第十四章 橋咀島
(一)出發與沙灘
8月22日,星期六,晴。
前一日晚上,羽翹喺露營群組 send 咗一個橋咀島一日遊嘅邀請,附上幾張風景相——連結石、沙灘、退潮後露出嘅細長沙洲,海水𠲖度先有嘅藍綠色,透明得可以見到底。
沁澄係心寧截圖 send 畀佢嘅時候先知道。
佢望住相,冇即刻說話,只係靜靜地用手指放大咗一下連結石嗰張。沙洲兩邊嘅海水顏色唔同,一邊深藍,一邊淺綠,中間係一條細白嘅沙路,好似係大海特地留低嘅。
「好靚喎。」佢輕聲講,係真心嘅。
「係囉,去囉。」心寧直接咁講,語氣係嗰種唔需要商量嘅肯定。
沁澄想咗一下,喺群組 send 咗個「+1」。
羽翹見到,即刻回覆「好呀好呀」,然後私訊雲夜:「雲夜你去唔去?一齊囉~」
雲夜睇到,冇即刻回覆。
佢唔係特別鍾意呢種群體活動——人多,嘈,要應付唔同人嘅話題,耗神。況且係羽翹搞嘅,佢更加唔想去。
然後,佢見到群組入面沁澄嘅「+1」。
佢望住嗰個「+1」,望咗好幾秒。
然後喺群組 send:「去。」
心寧喺另一邊睇到,望住個屏幕冇出聲,但把手機反扣喺枱面,忍住笑。
第二日早上,西貢碼頭。
八月嘅太陽係咁嘅——早上九點,已經烈得叫人想躲。海面反光,白晃晃嘅,碼頭嘅石壆曬得有點燙腳。
心寧同阿峰最早到,兩個人站喺碼頭邊,阿峰低頭睇手機,心寧望住海,有一搭冇一搭咁講嘢。羽翹著住一件白色薄外套,手挽一個大袋,妝容精緻,連防曬都打得均勻,係嗰種連出去玩都要好睇嘅人。
沁澄著住一件碎花薄外套,頭髮隨手紮起,背住個細小嘅畫袋,係佢出門必帶嘅那種,裡面係速寫本同幾支鉛筆,比防曬更早放進去。
雲夜最後到。
深灰色薄風衣,裡面係件黑色短袖T,口罩,雙手插袋,步伐穩定。佢掃視咗一眼人群,然後走到沁澄旁邊,站低,冇說話,好似本來就應該站喺嗰個位置咁。
沁澄感覺到旁邊多咗個人,抬起頭。
「你嚟咗。」
「係。」
就係咁,兩個字,但沁澄唔知點解,微微笑咗一下。
阿峰眼角掃過去,視線落喺沁澄身上停咗一秒,然後低頭,繼續睇手機,冇說話。心寧喺旁邊見到,悄悄撞咗佢一下,阿峰唔理。
羽翹見到雲夜,笑住行過嚟,「雲夜,你終於肯嚟喇!」語氣係嗰種輕巧嘅驚喜,好像雲夜肯出現係件值得高興嘅事。
雲夜嗯咗一聲,冇多說,視線已經移開。
船靠岸,一行人上島。
橋咀島嘅海水比相片更靚。相片係靜止嘅,但眼前嘅海係流動嘅,陽光落喺水面,碎成細碎嘅金光,隨浪起伏,沙灘細白,踩落去有點軟,連結石就喺遠處,退潮後露出嘅沙洲橫臥其中,兩邊嘅海水顏色各異,清晰得好像人工畫出嚟咁。
沁澄站喺岸邊,冇郁。
佢只係望住嗰片海,眼睛亮住,嘴角忍唔住往上彎,係嗰種忘記咗自己喺笑嘅表情。
「好靚。」佢心入面講。
羽翹望住海面,拍拍手,「啊呀,D水咁靚,唔落去游水唔係浪費咩!快啲換泳衣啦!」佢笑住,語氣輕快,好似係為大家著想咁,「換好出嚟大家一齊玩,好過喺度曬太陽囉。」
一行人找好位置,放低嘢,大家去更衣室換泳衣。
羽翹換好出嚟,著住一件黑色細肩帶比基尼,剪裁貼身,走路嘅時候知道自己好睇,笑容帶著一點點無害嘅得意。佢行到雲夜旁邊,側頭問:「Caleb,你覺得點呀?」語氣係嗰種唔帶目的嘅隨口,好似只係順口一問咁。
雲夜抬起頭,掃咗一眼,「嗯。」
然後視線移開,繼續睇手機。
羽翹笑容頓咗一下,但很快恢復,轉身去同其他人講嘢,笑聲清脆,好似啱啱嗰幾秒從來冇發生過咁。
又過咗一陣,沁澄從更衣室出嚟。
佢著住一件碎花泳裝,淡藍底色,細碎嘅白色小花,款式唔係特別搶眼,但係合身,腰線好細,皮膚被陽光曬得微微帶點暖色,頭髮鬆鬆地紮起,有幾縷貼喺頸側,隨海風輕輕飄動。佢渾然不覺,低頭翻著畫袋,神情自在,好像完全唔知道自己喺被人望住咁。
雲夜眼角掃過去。
然後停住咗。
唔係刻意,係眼睛自己停住嘅,係嗰種你唔知道自己在做嘅事,直到你意識到嘅時候已經做咗一陣。
佢移開視線,望向海面。
然後,又掃咗一眼。
佢意識到旁邊仲有其他人——阿峰,還有另外幾個佢唔係唔認識嘅人。佢唔知道自己係咪有資格覺得唔舒服,但係有一種說不清楚嘅感覺,悄悄壓住胸口,佢皺咗下眉,然後強迫自己望返手機。
手指無意識地磨擦風衣嘅袋,然後停住。
「好靚囉你件泳衣。」心寧走過去,拉住沁澄嘅手臂,「喺邊買㗎?」
「網購,好平嘅。」沁澄笑住講,有點不好意思咁擺擺手。
雲夜站喺旁邊,冇說話,但耳朵聽著,然後轉過身,走向沙灘另一邊,找咗塊大石頭,坐低,拿出手機,看電子書。
但眼角,偶爾會掃過去。
沁澄拿出速寫本,坐喺石頭上,望住遠處嘅海,然後——冇動。
心寧催佢:「你唔去玩水?」
「等一陣。」沁澄低頭,鉛筆已經開始動,「呢個光落喺連結石嗰度好靚,我想畫低先。」
心寧搖搖頭,笑住走開,「你呀你,帶你去海灘係嚟畫畫嘅。」
沁澄冇理,眼睛只係望住遠處嗰片海,手穩穩地畫著,嘴角帶著一點點滿足。陽光落喺佢側臉,睫毛投落細細嘅影,佢唔知道,但係好睇。
羽翹見到雲夜獨自坐喺一邊,走過嚟,「雲夜,你唔落水?咁熱喎。」
「唔係特別想。」
羽翹笑住,側頭,「你識游水㗎?教我啦,我有少少驚水㗎。」語氣係嗰種撒嬌式嘅無辜,眼神清澈,好似真係唔識咁。
「我唔打算落水,教唔到你。」雲夜冇望佢,視線落喺遠處,「叫阿峰教你。」
羽翹笑容頓咗一下。
「……哦,好啦。」佢笑住應咗一聲,語氣冇變,但眼神閃咗一下,然後望向沁澄嘅方向,停咗一下,再轉回雲夜,「咁你喺度等囉。」
雲夜嗯咗一聲,冇再看佢。
羽翹轉身,走向海邊,招呼其他人落水,笑聲清脆,好似啱啱嗰幾秒從來冇發生過咁。
沁澄感覺到旁邊有人,回頭,見到雲夜,「你唔去玩?」
「唔想。」
「咁你嚟做咩?」
「坐。」
沁澄望住佢,忍唔住笑咗,「……好。」然後繼續畫畫。
兩個人就咁,一個畫畫,一個睇電子書,海風吹過,海浪聲一陣一陣,安靜得出奇。偶爾沁澄會停下筆,望一望海,偶爾雲夜會放下手機,望一望沁澄,然後兩個人都假裝冇事,繼續做自己嘅嘢。
(二)失蹤
下午兩點左右。
沙洲仲係露出嚟,細白,平坦,兩邊嘅海水退到兩側,中間嗰條沙路清晰可見,直通對面嘅小島。
「去行沙洲啦!」心寧拉住沁澄,「退潮先得㗎,等陣一漲返就冇得行喇。」
沁澄把速寫本放低,站起身,望住嗰條沙洲,眼睛亮咗。
一行人沿沙洲行過去,兩邊係淺水,清澈見底,腳踩落去係細沙嘅感覺,軟嘅,涼嘅。沁澄走得慢,一邊行一邊望兩邊嘅海,偶爾蹲低,望住沙裡嘅細碎貝殼,或者水裡嘅小魚。
雲夜跟喺後面,唔近,但唔遠。
到咗對面嘅小島,大家四散,有人繼續落水,有人坐喺石頭上影相。
羽翹走到雲夜旁邊,突然「哎」咗一聲,身體微微一歪,手扶住附近嘅石頭,「唔好意思,我隻腳好似扭咗一下……」佢皺著眉,表情係嗰種忍痛嘅無辜,眼神望向雲夜,「你幫我睇下?」
雲夜望咗佢一眼,蹲低,檢查咗一下,「唔係扭傷,係踩到石頭,冇事。」
「但係好痛喎……你可唔可以扶我返沙灘坐?行石頭路我驚。」
雲夜沉默咗一下,然後站起身,「好。」
唔係因為佢,係因為佢係一個受傷嘅人,而佢唔會唔理。
佢扶住羽翹,沿著岸邊慢慢走返去,羽翹靠喺佢手臂上,步伐比想像中穩,但雲夜冇說話,只係走著。
等佢安頓好羽翹,回頭望向沙洲——水已經悄悄漲上嚟咗,嗰條細白嘅沙路開始模糊,兩邊嘅水慢慢連成一片。
心寧同阿峰已經趁窗口返咗嚟,其他人也陸續過返沙灘。
雲夜掃視咗一眼人群。
沁澄不見咗。
「沁澄呢?」
心寧愣咗一下,四周望望,臉色變咗,「佢……佢係咪仲喺對面?」
「漲潮咗——」
雲夜已經沿岸邊走過去。
沁澄係唔知道自己坐咗幾耐嘅。
大家行過沙洲嗰陣,佢見到石灘轉角嗰邊有一片小沙洲,光線落喺水面嘅角度好靚,礁石嘅輪廓清晰,係佢平時喺書裡面睇過但從來冇親眼見過嘅構圖。
佢就咁走過去,坐低,拿出速寫本,開始畫。
走出去嗰陣,沙路仍然係清晰嘅,水係淺嘅——佢唔知道呢個窗口有幾短,唔知道其他人已經趁窗口返咗去,唔知道潮水唔等人。
佢只係覺得光線好靚,就坐低咗。
等佢回過神嚟,太陽已經偏咗,光線嘅角度變咗,海水嘅顏色也深咗一點。
佢站起身,準備原路返回,然後——
腳步停住咗。
嗰條沙路不見咗。
唔係完全不見,係——水已經漫過嚟,嗰片原本可以行嘅淺灘變成一片流動嘅海水,水位唔深,但係還在漲,水流有點力,而且底下係礁石,高低唔平,一個唔小心就會割到腳。
沁澄站喺石灘邊緣,望住眼前嗰片水,心裡沉咗一下。
佢拿出手機——冇訊號。
佢望望四周,冇人,只有海浪聲,一陣一陣,比剛才更響。
佢唔係驚到動唔到,只係——唔知應該點。
就喺呢個時候,佢遠遠見到一個身影。
深灰色薄風衣,長褲,波鞋,沿著岸邊走過嚟,步伐快,但唔係跑,係嗰種目的明確嘅快——係雲夜。
沁澄望住嗰個身影,愣咗一下。
佢唔係冇諗過會有人嚟,但係冇諗過係佢。更冇諗過佢係咁嘅打扮,波鞋長褲,唔係嚟游水嘅,但係佢就咁走過嚟。
雲夜繞過彎,走到岸邊,低頭望住水位,望住底下嘅礁石,然後望向沁澄腳上嘅拖鞋。
佢低頭,望住自己嘅波鞋同長褲,深呼吸咗一下。
然後直接踏入水裡。
「你——」沁澄愣住,「你對鞋——」
雲夜冇答,繼續走,水漫過波鞋,漫過褲腳,漫過小腿,涼嘅,重嘅,波鞋踩落去嘅時候發出悶悶嘅聲音,但佢冇停,涉過最深嗰段,上岸,走到沁澄面前。
沁澄望住佢,一時唔知說話。
「袋畀我。」
「但係你——」
「袋畀我。」
沁澄把畫袋遞過去,冇再說話。
雲夜把袋掛喺肩上,然後蹲低,「上嚟。」
沁澄愣住,「……咩?」
「你行會受傷。」雲夜回頭望住佢,語氣係陳述,唔係商量,「上嚟。」
沁澄望住佢嘅背,然後望住眼前嗰片水,底下嘅礁石隱約可見,高低唔平,水流沖過嚟嘅時候石頭邊緣反光,係嗰種踩落去一定會痛嘅地形。
「……好。」
佢趴上去,雙手環住雲夜嘅頸,雲夜雙手托住佢嘅腿,站起身,然後踏入水裡。
沁澄趴喺佢背上,感覺到佢每一步嘅力度,好沉穩,水流沖過嚟嘅時候佢嘅腳步冇亂過。佢嘅背寬,肩膀厚,趴喺上面有種奇怪嘅安全感,係嗰種你唔需要解釋、唔需要說話,就係知道唔會跌落去嘅感覺。
沁澄低頭,鼻尖幾乎碰到佢嘅頸側,能感覺到佢嘅體溫,能感覺到佢背部肌肉隨著每一步輕微收緊,然後放鬆,然後再收緊。
佢唔敢動,唔敢說話,只係靜靜地趴著。
心跳有點快,佢唔知道係因為驚,定係因為別的。
岸上,心寧站喺沙灘邊緣,望住遠處,見到雲夜背著沁澄涉水過嚟,愣咗一下,然後轉頭望向阿峰。
阿峰望著嗰個方向,冇說話,手指無意識地捏住手裡嘅水樽,然後放低,轉過身。
羽翹站喺稍遠嘅地方,望住嗰邊,眼神停咗一下,然後笑咗笑,轉頭同旁邊嘅人繼續講嘢,好似完全冇事咁。
(三)安全後
上岸。
雲夜把沁澄放低,然後站直。
長褲濕透,貼喺腿上,波鞋灌滿水,每踏一步都發出悶悶嘅聲音。短袖T被汗同海水浸透,佢低頭,把件衫從下擺往上拉,隨手擰乾,搭喺手臂上。
心寧愣咗一下。
旁邊幾個男生也安靜咗一秒。
雲夜嘅身材唔係嗰種刻意練出嚟嘅,而係似長期做運動嘅身材,肌肉結實,背部線條清晰,腰收得窄,係嗰種著衫唔多覺、除咗衫先知嘅好身材。手臂同背上有幾道淺疤,唔係特別明顯,但係喺陽光底下,能看得見。
然後佢伸手入褲袋,拿出手機。
屏幕黑咗。
佢按咗幾下,冇反應,再按,仍然冇反應。佢望住嗰塊黑屏幕,沉默咗一下,然後把手機放返入袋,冇說話。
就喺呢個時候,其他人走過嚟。
「沁澄你有冇事?」心寧第一個衝過嚟,拉住沁澄嘅手臂,上下打量,「嚇死我啊!」
「我冇事。」沁澄聲音細咗一點。
雲夜伸手入褲袋,拿出手機。
屏幕黑咗。
佢按咗幾下,冇反應,再按,仍然冇反應。佢望住嗰塊黑屏幕,沉默咗一下,然後把手機放返入袋,冇說話。
「雲夜你個電話——」阿峰望住雲夜手裡嗰塊黑屏幕,開口。
「冇事。」
「係壞咗喎——」
「冇事。」
「你隻鞋都——」
「冇事。」
雲夜嘅語氣平靜,但係係嗰種壓著嘢嘅平靜——聲音唔高,但係每個字都有點重,好像多說一個字就會繃斷咁。佢冇望其他人,視線落喺沁澄身上,掃咗一眼,確認。
其他人對望咗一下,冇再說話。
羽翹站喺稍遠嘅地方,望住雲夜,笑咗笑,「雲夜你真係好勁喎。」
雲夜冇答,轉過身,望向沁澄,「你有冇事?」
「冇事。」沁澄聲音仍然細,「多謝你。」
「嗯。」
沁澄低下頭,「對唔住,係我唔小心。」
雲夜冇即刻答,沉默咗一下,然後開口,聲音壓低,但帶著一種控制唔住嘅嚴肅:「你知好危險——點解唔跟住我。。」
停住。
沁澄眼眶紅咗,「……我唔知道潮漲咁快,我以為——」
「你以為。」雲夜重複咗一遍,語氣唔係責備,但係比責備更重,係嗰種因為擔心而壓住嘅東西。
「你知唔知道潮漲有幾快。」佢截住佢,聲音唔高,但係帶著一種收唔住嘅力度,「你一個人留咗喺嗰邊 ,冇人知你喺邊,你有冇諗過後果?」
佢停住咗,閉咗下嘴。
係佢第一次對沁澄有怒氣。
佢轉過身,想搵嘢畀沁澄披住,但係自己濕晒,衫搭喺手臂上,仍然係濕嘅,冇用。佢望咗望四周,有點無計可施。
心寧見到,二話不說從袋裡拿出一條乾毛巾,遞過嚟,冇說話,但眼神係嗰種「你接住」。
雲夜接過毛巾,然後轉向沁澄。
沁澄低著頭,眼淚悄悄落下嚟,唔係嚎啕,係忍住但係仲跌咗落嚟。
心寧望住佢哋,想開口,阿峰悄悄拉咗佢一下,搖搖頭。其他人也識趣地散開,假裝望住別處。
雲夜望住沁澄低著嘅頭,望住佢通紅嘅眼眶,望住嗰對濕嘅眼睛,心裡有種說不清楚嘅東西——唔係心軟,更加似係因為係自己冇睇住佢先至搞成咁嘅自責。
嗰份緊繃好像在這一刻洩咗一半。
佢唔擅長呢種事。唔擅長安慰人,唔擅長喺人哭嘅時候知道應該做咩。
但係佢唔想佢喊。
佢慢慢行前一步,把毛巾輕輕覆喺沁澄頭上,然後慢慢擦乾佢濕咗嘅頭髮。動作唔係特別輕柔,佢唔知嗰種算唔算係安慰但係佢想做啲嘢。
然後佢把毛巾角輕輕按咗一下沁澄嘅眼角。
沁澄冇郁,任由佢幫自己抹。
過咗一陣,雲夜深呼吸,聲音低,有點悶,好似自言自語咁:
「……對唔住,係我唔好。」
沁澄抬起頭,愣咗一下。
上一次聽到佢講呢句話,係露營嗰晚,係佢一個人喺黑暗嘅山路上嚇親、雲夜追上嚟之後,靜靜地講出嚟嘅。
同樣係自責,同樣係呢四個字。
佢唔知道雲夜記唔記得,但係佢記得。
眼淚又落下嚟咗,但係沁澄嘴角彎咗一下,鼻子仍然有點紅,「……你係咪成日都係咁嘅。」
「乜嘢?」
「就係……嬲完就心軟。」
雲夜冇答,把毛巾放低,望住海面,耳尖微微紅咗一下,但係冇人見到。
回程嘅時候,雲夜件短袖T搭喺手臂上,波鞋踩落去仍然有水聲,但佢冇說話,好像完全唔當一回事咁。
心寧走到沁澄旁邊,聲音壓低,「你有冇事?」
「冇事。」
「你個樣好紅。」
「係太陽曬嘅。」
心寧望住佢,然後望向雲夜嘅背影,冇再說話,但嘴角笑咗下。
阿峰走喺隊伍後面,視線偶爾落喺沁澄身上,然後移開,然後低頭,望住腳下嘅沙。
羽翹嘅視線也落喺雲夜身上,掃過佢背部同埋手臂,停咗一下——
嗰幾道疤。
佢眼神動咗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移開,繼續同旁邊嘅人講嘢,笑容如常。
(四)回程
船靠岸,西貢碼頭,假日下午,人多。
雲夜踏上碼頭,波鞋仍然濕嘅,踩落去有水聲,長褲貼著腿,短袖T搭喺手臂上,口罩早就濕透扔咗,電話壞咗,就咁光著上半身站喺碼頭上。
佢心裡係有點煩。
唔係因為濕,唔係因為電話,係因為呢種狀態喺假日西貢碼頭站著,四周都係人。
旁邊有人望過嚟。
唔係一個人,係好幾個。
有對情侶,女方悄悄扯咗男方一下,男方識趣地移開視線。有幾個女生,走過嘅時候腳步慢咗,然後加快,假裝冇事。有個大叔,望咗一眼,然後望向自己嘅肚腩,嘆咗口氣,低頭繼續食雪糕。
心寧喺旁邊,忍笑忍得好辛苦,「雲夜,你而家好似……」
「唔好講。」
「我冇講嘢。」
「⋯⋯」
阿峰走過嚟,把自己備用嘅薄外套遞過去,「你著住先?」
雲夜望住嗰件外套,望住阿峰嘅身形——阿峰嘅外套唔會着得落。
「唔使。」
阿峰收返件外套,冇再說話,有啲氣餒。
羽翹喺旁邊,望住雲夜尷尬,笑咗笑,「其實……好多人嚟游水都唔著衫行。」
雲夜冇答,望向別處。
其他人陸續去換衫。
沁澄走到旁邊,打開畫袋,把底層嘅膠袋拿出嚟——速寫本冇事,但係佢塞喺袋底嘅衫,係用普通膠袋裝嘅,而嗰個膠袋,已經入晒水。
佢把衫拿出嚟,濕透嘅,完全冇辦法著嘅濕。
心寧換好衫走過嚟,見到佢仍然著住泳裝,手裡拿著一件濕透嘅衫,「你啲衫——」
「濕咗。」
「咁你著咩返去?」
沁澄望住自己而家著住嘅碎花泳裝,然後望向心寧,「你有冇多一件?」
心寧攤攤手,「我件備用嘅已經借咗俾阿詩。」
沁澄望向羽翹。
羽翹笑住搖搖頭,「我件都係貼身嘅,你著唔落㗎。」
沁澄站喺碼頭上,著住泳裝,手裡拿著一件濕透嘅衫,沉默咗一下。
雲夜喺旁邊,望咗佢一眼,「你跟我返去,等衫乾咗先走。」
沁澄抬起頭,「你屋企?」
「係。」
心寧喺旁邊,笑咗一下,冇說話。
大家喺碼頭分開,各自散去。
雲夜同沁澄沿著熟悉嘅路走,波鞋踩落去仍然有水聲,但佢冇說話,走得穩,好像完全唔當一回事咁。
沁澄跟喺旁邊,偶爾望向佢,「你個電話真係壞咗?」
「係。」
「要買過?」
「係。」
「……對唔住。」
「唔關你事。」
沁澄望住佢嘅側臉,「係關我事㗎,你係因為——」
「唔關你事。」雲夜重複咗一遍,語氣平靜,係嗰種唔容置疑嘅平靜。
沁澄閉上嘴,然後低頭扁嘴。
村屋嘅門口,熟悉嘅。
Noah 喺露台探頭,見到兩個人,尾巴搖咗兩下,然後懶洋洋咁趴返落去。
雲夜開門,「你嘅衫拿嚟,放洗衣機洗,順便烘乾。」
沁澄跟著進去,把濕透嘅衫遞過去
雲夜接過嚟,走去洗衣房,把衫放入去,按好程序,然後轉過身,「我去沖涼。」
冇等沁澄回應,佢已經上咗樓。
沁澄站喺2樓廳裡,走去露台,Noah 見到佢,搖著尾巴走過嚟,把頭頂喺佢腳邊。
沁澄蹲低,摸摸佢嘅耳朵,「你記唔記得我?」
Noah 舔咗佢嘅手一下。「記得㗎。」
沁澄笑咗,「好乖。」
佢就咁坐喺露台嘅地板上,Noah 趴喺佢腿上,兩個人望住遠處嘅海。下午嘅光斜斜照過嚟,海面反著金色嘅粼光,風吹過嚟係涼嘅,帶著一點鹹味。
沁澄把膝蓋抱起嚟,下巴擱喺上面,靜靜地望著海。
今日發生咗好多嘢。
浴室嘅水聲停咗。
過咗一陣,雲夜下嚟,換好咗乾淨嘅衫,頭髮仲係微濕嘅,人比剛才舒服咗不少。
佢行去廚房倒水,然後轉過身,準備叫沁澄——
然後停住咗。
沁澄坐喺露台嘅地板上,著住嗰件碎花泳裝,Noah 趴喺佢腿上,佢低著頭,用手指輕輕撥弄著 Noah 嘅耳朵,嘴角帶著一點笑,好像在跟牠說悄悄話。
下午嘅光落喺佢身上,碎花嘅圖案,散落嘅頭髮,細白嘅肩膀,整個人小小嘅,軟綿綿咁樣,好像一隻曬著太陽嘅兔仔。
雲夜站喺廚房門口,郁都唔郁。
佢唔係冇見過佢。但係今日,唔知係因為光線,定係咁嘅角度,定係因為今日發生咗太多嘢——佢就係咁望住佢,望咗好幾秒,心跳有點亂。
佢移開視線,望向別處,然後發現自己嘅耳尖有點熱。
佢皺咗下眉,然後走去廚房,把水杯放低,「你去沖個涼先,唔好凍親。」
沁澄抬起頭,「但係我冇衫——」
「著我嘅先。」雲夜冇望佢,「洗手間有毛巾,衣櫃自己揀。」
沁澄望住佢,然後望住自己著住嘅泳裝,「……好。」
沖完出嚟,沁澄站喺雲夜房間,望住衣櫃。
佢打開嚟,掃視咗一眼——全部都係男裝,深色,簡單,件件都係男生嘅款式。
佢拿起一件,一件比一件大。
再拿一件,更大。
佢在衣櫃前站咗好一陣,最後拿咗一件深藏青色嘅棉質T恤,最細件嘅,但係著上去仍然大到蓋過大腿,變咗條短裙。
佢低頭望住自己,然後望住自己嘅胸口。
內衣濕咗,掛喺浴室裡,未乾。
佢把T恤拉低咗一點,確認看不出來,然後深呼吸,走出去。
客廳,榻榻米。
雲夜坐喺榻榻米上,手裡拿著一本書,但係冇翻頁。
沁澄走出嚟,佢抬起頭——
然後移開視線,望向書頁。
沁澄坐喺佢旁邊,把膝蓋抱起嚟,T恤蓋住大腿,往下拉了拉衣角,「……你啲衫好大件。」
「係。」
「但係好舒服。」
「嗯。」
兩個人就咁坐著,洗衣機嘅聲音從洗衣房傳出嚟,低沉而規律,Noah 趴喺旁邊,偶爾動一下耳朵。
沁澄望住窗外嘅海,過咗一陣,輕聲開口,「你……仲係咪嬲我?」
雲夜冇即刻答。
沁澄側過頭,望住佢,眼神有點小心翼翼,「我真係唔知道潮漲咁快,我以為……」
「你以為。」
「係,我以為……」沁澄縮咗縮肩膀,聲音細咗一點,「對唔住,係我唔好,你個電話又壞咗,你仲要背我——」
「唔關你事。」
「係㗎,你係因為我先——」
「唔係。」雲夜轉過頭,望住佢,語氣平靜,但係眼神係認真嘅,「電話係我自己唔記得放,唔關你事。」
沁澄望住佢,然後低下頭,「但係你D衫——」
「洗完就乾。」
「……你個電話——」
「買過就有。」
沁澄望住佢,然後輕輕咬咗下嘴唇,「咁你係咪仲嬲我?」
雲夜沉默咗一下。
「唔嬲。」
沁澄望住佢,「真係?」
「真係。」
沁澄眼神仍然有點不確定,然後輕聲講,「……你今日好惡。」
雲夜皺咗下眉。
沁澄想咗一下,「就係好嚴肅,好似好嬲咁……」
「只係擔心嘅嬲。」雲夜答,望向窗外。
沁澄望住佢嘅側臉,嘴角悄悄彎咗一下,「多謝你。」
「嗯。」
「真係多謝你。」
「嗯。」
「你唔係好聽得人講多謝㗎。」
「……係。」
沁澄忍唔住笑咗,把膝蓋抱得更緊,抬起頭望住佢,眼睛仍然有點濕潤,頭髮微濕散落喺肩上。
雲夜回頭,望住佢。
然後視線落低咗一點——
佢著住嗰件深藏青色嘅T恤,寬鬆,蓋過小小大腿,領口微微滑落,露出一點肩膀嘅弧度。件衫係佢嘅,但係著喺佢身上,係另一種樣子。細粒,軟綿綿,有種說不清楚嘅——
雲夜移開視線。
然後又望返去。
佢皺咗下眉,覺得自己今日嘅狀態有點不對勁。
沁澄察覺到佢嘅視線,側頭,「?」
「冇事。」
沁澄望住佢,然後低頭,往下拉了拉衣角,「係咪件衫太大……」
「唔係。」
「咁你望咩——」
「沁澄。」
沁澄抬起頭。
雲夜望住佢,沉默咗一下,然後輕聲講,「你咁樣好危險。」
沁澄愣住,「……咩危險?」
「我都係一個男人。」
沁澄望住佢,眼神有點懵,然後慢慢明白咗佢講緊咩,臉頰悄悄紅咗,「……」
佢嘅嘴唇只是貼著佢,靜止,好像怕嚇親佢,好像怕佢逃走,好像只係想確認一下——佢係真實嘅,佢係喺度嘅,佢係屬於呢一刻嘅。
沁澄愣住咗,冇動,睫毛微微顫了一下,心跳快得有點不知所措。
然後,佢輕輕閉上咗眼睛。
就係呢一下。
雲夜感覺到咗,掌心扣緊咗一點,最後一道防線,就喺呢一刻,靜靜地塌下去。
吻深咗,唔再是試探,唔再是猶豫,係嗰種終於放棄掙扎嘅篤定。佢嘅另一隻手慢慢落喺佢腰側,隔著寬鬆嘅衫,輕輕游走,感受著佢嘅輪廓,細,軟,真實得令佢心跳亂成一片。
佢唔敢用力,怕弄疼佢;但係又忍唔住靠近,掌心貼著佢,好像確認佢唔會消失。
沁澄冇抖,冇退,只係輕輕順著佢,好像一直都等緊呢一刻,好像一直都知道會係咁。
雲夜感覺到佢嘅順從,心跳更亂咗,身體開始發熱,熱得有點難受,熱得唔知係下午嘅光,定係佢。
佢嘅手慢慢游走,沿著佢嘅腰,沿著佢嘅背,隔著布感受著佢嘅溫度,細軟,每一寸都係真實嘅。
佢覺得自己快要失控。
然後佢停住咗,深呼吸,把沁澄輕輕推開一點點,低頭,一隻手扯開自己嘅上衣,脫咗隨手放落一旁。
沁澄望住佢,眼神有點懵。
雲夜冇說話,只係伸手握住佢嘅手腕,輕輕地,把佢嘅手掌貼上自己嘅胸口,按住。
心跳,又快又亂嘅,想藏都藏唔住嘅。
沁澄望住佢,感受著掌心下那一下一下嘅跳動,臉頰燒起嚟。
雲夜望住佢,冇答,只係用另一隻手輕輕覆上佢按著自己胸口嘅手背,把佢嘅手壓住,唔讓佢縮走。
然後低下頭,再吻佢。
呢次唔再是輕嘅,係舌尖輕輕探入,係帶著溫度嘅,係嗰種令人呼吸亂掉嘅深。沁澄輕輕顫了一下,但係冇退,只係手指不自覺地收緊,貼著佢嘅胸口,感受著佢嘅心跳。
雲夜吻咗好一陣,然後慢慢移開,嘴唇沿著佢嘅臉頰游走,輕輕落喺佢嘅額頭,一下,像是珍惜。
然後係耳邊。
佢嘅手指輕輕摸上佢嘅耳背,沿著耳廓嘅弧度,緩緩游走,沁澄忍唔住縮咗縮頸,「……」
雲夜感覺到佢嘅反應,嘴角微微動咗一下,嘴唇貼上佢嘅耳垂,輕輕一吻,然後沿著頸側慢慢落下,溫熱嘅呼吸掃過佢嘅皮膚,沁澄心跳快得有點唔穩,手指緊緊扣住佢。
一路往下,到鎖骨,到胸口嘅邊緣——
雲夜停住咗。
佢抬起頭,望住沁澄嘅眼睛,冇說話,只係就咁望住佢,眼神深沉,帶著熱度,清醒嘅,好似喺到等。
沁澄望住佢,臉頰通紅,呼吸有點亂,明白佢喺問緊咩。
佢低下頭,睫毛垂著,冇即刻答。
雲夜冇催,只係靜靜地望住佢,等。
過咗好幾秒,沁澄嘅手指輕輕動咗一下,仍然貼著佢嘅胸口,感受著佢嘅心跳——快嘅,同佢一樣咁快嘅。
然後佢抬起頭,望住佢嘅眼睛,聲音細得幾乎係氣聲,「……你會唔會後悔㗎。」
唔係拒絕。
係嗰種怕之後會消失、怕係一時衝動嘅小心翼翼。
雲夜望住佢,沉默咗一下,然後輕輕把佢嘅手從胸口移開,握住。
「唔會。」
雲夜望住佢,眼神深了一點,然後慢慢低下頭,再次吻住佢。
呢次佢嘅手不再只是停留在外面,指尖沿著T恤嘅下擺輕輕探入,掌心貼上佢嘅腰側,皮膚嘅溫度透過掌心傳過嚟熱度。
沁澄輕輕顫了一下,然後開口,聲音細得幾乎係氣聲,「……我冇試過。」
雲夜停住咗,抬起頭,望住佢。
沁澄冇望返佢,臉頰通紅,眼睛微微垂著,「就係……冇試過。」
雲夜沉默咗一下,然後輕聲講,「我都係只有一次。」
心澄:「只有一次?。」
雲夜望住佢,眼神平靜,好坦誠,「係好耐之前嘅事。」
兩個人就咁望住對方,空氣靜咗一下。
然後沁澄輕輕笑咗,笑得有點緊張,又有點放鬆,「……咁我哋都係差唔多。」
雲夜望住佢嘅笑,心跳又亂咗一下,然後伸手輕輕捧住佢嘅臉,拇指輕輕掃過佢嘅臉頰。
沁澄望住佢,眼眶有點熱,輕輕點咗點頭。
雲夜低下頭,吻落喺佢嘅額頭,然後慢慢往下。
雲夜嘅手停喺衣料上,冇急,冇用力,只係輕輕捏住衣角,慢慢往上。
好像怕弄皺咗,好像怕弄疼咗,好像件衫底下裝著嘅係某樣易碎嘅嘢,唔可以粗手粗腳。
沁澄感覺到佢嘅小心,心跳亂咗一下,輕輕抬起手臂,配合佢。
衫脫下嚟,雲夜把它放落一旁,然後停住咗,低頭望住佢。
沁澄望住佢嘅眼睛,臉頰通紅,想移開視線,但係移唔開。
雲夜冇即刻動,只係就咁望住佢,好像喺記住,好像喺確認,好像第一次見到咁,眼神裡有種沁澄說不清楚嘅東西——唔係衝動,唔係貪婪,而係珍而重之。
慢慢,像拆一份唔捨得拆嘅禮物。
佢嘅手輕輕游走,每一下都係試探嘅,每一下都係等佢嘅——等佢嘅呼吸,等佢嘅身體告訴佢係唔係可以繼續。沁澄感覺到佢嘅小心,感覺到佢嘅力道,輕嘅,怕整痛佢嗰種輕。
雲夜低頭,手落喺自己腰間,突然停住咗。
佢皺咗下眉,然後輕輕從沁澄身上撐起嚟,坐喺旁邊,冇說話
沁澄感覺到佢嘅停頓,睜開眼,「……?」
雲夜望住佢,沉默咗一下。
「我冇諗過。」
聲音低,有點難開口。
唔係藉口,唔係推搪——係真係從來冇諗過,從來冇準備過,從來冇想像過自己會同任何人走到呢一步。今日係情不自禁,係佢冇料到嘅,係佢唔應該咁唔小心嘅。
「冇準備。」佢望向別處,「咁樣唔負責任。」
沁澄望住佢,「……咩唔負責任?」
雲夜轉過頭,望住佢,語氣平靜,但係係認真嘅,「唔可以咁隨便。萬一……你仲要係第一次。」
佢停住咗。
冇講落去,但係沁澄明白。
佢低下頭,睫毛垂著,然後慢慢想起——係第一次,係真嘅,唔係故事裡嘅,係呢一刻嘅,係真實嘅。
然後另一樣嘢悄悄浮上嚟。
萬一……
佢把膝蓋抱起嚟,臉頰仍然係紅嘅,聲音細嘅,「……我都係冇諗過。」
雲夜望住佢,冇說話。
兩個人就咁坐著,窗外嘅光已經斜咗,海面染著一點橙色,洗衣機嘅聲音停咗,廳裡靜落嚟。
然後雲夜站起嚟,走去洗衣房,過咗一陣,拿著一疊乾淨嘅衫出嚟,放喺沁澄面前。
「乾咗。」
沁澄望住自己嘅衫,然後望住佢,「……唔該。」
「去換。」
沁澄拿起衫,站起嚟,走去浴室。
換好出嚟,雲夜已經著好衫,站喺門口,「送你返去。」
沁澄望住佢,「唔使——」
「送你。」
唔係問句,冇商量餘地。
沁澄望住佢,然後輕輕點咗點頭,「……好。」
兩個人走出村屋,夕陽把影子拉得長長嘅,Noah 喺露台探頭,搖咗搖尾巴,然後趴返落去。
雲夜走喺沁澄旁邊,冇說話,步伐穩嘅,跟今日一整日一樣。
沁澄側頭,望住佢嘅側臉,然後輕聲講,「雲夜。」
「嗯。」
「今日……多謝你。」
雲夜冇答。
但係耳尖,悄悄紅咗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