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 回家

(一)

的士喺西貢停低,佢喺佢隻肩膀上醒咗。

「到咗?」

「到咗。」

佢坐直,揉咗一下眼睛,然後望住窗外——西貢嘅夜,海嘅方向,路燈係暖黃色嘅,比市區更靜。

佢俾咗車費,推開車門,將行李背上。

佢跟住落車,企喺路燈下,望住佢面前嗰棟樓。

「入嚟。」佢話。

佢開門,燈亮起嚟。

沁澄跟住行入去,然後停住咗。

二樓嘅榻榻米大廳,鋼琴喺角落,落地玻璃窗外係西貢嘅夜海。佢熟悉呢個地方——佢喺呢度畫過畫,喺呢度陪過 Noah,喺呢度坐喺露台嘅地板上,將膝蓋抱起嚟,望住海。

但係而家有啲唔同咗。

Noah 嘅睡墊仲喺榻榻米旁邊,係空嘅。

「Noah 去咗邊?」佢問。

「雲月屋企。」佢話,將背包放喺地上。

沁澄望住嗰個空睡墊,諗象咗一下——佢離開,Noah 被送去家姐嗰度,呢個地方空咗兩個月。

「幾時接返嚟?」

「聽日。」佢話,「去揾佢哋嘅時候接。」

沁澄輕輕點咗一下頭。

佢將外套掛好,轉過身,「我去沖涼換衫。」佢停咗一下,「你都去沖,洗下面。衫自己衣櫃攞。」

沁澄望住佢,知道佢喺講咩——佢之前喊得好犀利,眼睛仲係腫嘅,臉上應該都係。

「好,」佢話,「你先去。」

佢點咗一下頭,往浴室行去。

浴室嘅燈係白色嘅。

佢將外套掛好,將袖子拉起嚟,解開包紮——唔係全部,只係睇一眼。

傷口係癒合緊嘅,縫線仲喺,皮膚周圍有一圈淡淡嘅黃,係消退緊嘅瘀色。醫療帳篷嘅處理係乾淨嘅,Yael 話恢復良好,佢知道。

佢將袖子放低,抬起頭,望住鏡子。

左臉頰嗰道痕,眉骨旁邊嘅瘀青,嘴角嘅細裂,頸側嘅幾道劃痕——佢喺以色列嘅時候冇仔細睇過,而家睇,比佢以為嘅更明顯。

佢望住鏡子裡嘅自己,停咗一下。

然後某個畫面閃過嚟——唔係完整嘅,係碎片嘅,係嗰種唔由自主嘅:沙塵,無人機嘅嗡鳴,衝擊波嘅震動,碎片打喺左臂上嘅一瞬間,地面嘅顏色,天空嘅顏色。

佢閉上眼睛。

等咗幾秒。

然後睜開。

鏡子裡仲係佢,燈光係白色嘅,浴室係安靜嘅,牆壁係佢熟悉嘅顏色。

佢喺香港。

佢返嚟咗。

佢轉開水龍頭,讓水聲將其他嘅嘢蓋過去,然後低下頭,用水沖咗一把臉。

水係涼嘅。

佢就咁企住,讓水從臉上流落去,感覺到腳踩喺地板上,感覺到水聲,感覺到呢個地方嘅溫度。

佢喺香港。

佢返咗嚟。

咁樣就夠。

(二)

以下係完整第二十二章(第一節+第二節):

第二十二章 回家

一、回家

的士喺西貢停低,佢喺佢隻肩膀上醒咗。

「到咗?」

「到咗。」

佢坐直,揉咗一下眼睛,然後望住窗外——西貢嘅夜,海嘅方向,路燈係暖黃色嘅,比市區更靜。

佢俾咗車費,推開車門,將行李背上。

佢跟住落車,企喺路燈下,望住佢面前嗰棟樓。

「入嚟。」佢話。

佢開門,燈亮起嚟。

沁澄跟住行入去,然後停住咗。

二樓嘅榻榻米大廳,鋼琴喺角落,落地玻璃窗外係西貢嘅夜海。佢熟悉呢個地方——佢喺呢度畫過畫,喺呢度陪過 Noah,喺呢度坐喺露台嘅地板上,將膝蓋抱起嚟,望住海。

但係而家有啲唔同咗。

Noah 嘅睡墊仲喺榻榻米旁邊,係空嘅。

「Noah 去咗邊?」佢問。

「雲月屋企。」佢話,將背包放喺地上。

沁澄望住嗰個空睡墊,諗象咗一下——佢離開,Noah 被送去家姐嗰度,呢個地方空咗兩個月。

「幾時接返嚟?」

「聽日。」佢話,「去揾佢哋嘅時候接。」

沁澄輕輕點咗一下頭。

佢將外套掛好,轉過身,「我去沖涼換衫。」佢停咗一下,「你都去沖,洗下面。衫自己衣櫃攞。」

沁澄望住佢,知道佢喺講咩——佢之前喊得好犀利,眼睛仲係腫嘅,臉上應該都係。

「好,」佢話,「你先去。」

佢點咗一下頭,往浴室行去。

浴室嘅燈係白色嘅。

佢將外套掛好,將袖子拉起嚟,解開包紮——唔係全部,只係睇一眼。

傷口係癒合緊嘅,縫線仲喺,皮膚周圍有一圈淡淡嘅黃,係消退緊嘅瘀色。醫療帳篷嘅處理係乾淨嘅,Yael 話恢復良好,佢知道。

佢將袖子放低,抬起頭,望住鏡子。

左臉頰嗰道痕,眉骨旁邊嘅瘀青,嘴角嘅細裂,頸側嘅幾道劃痕——佢喺以色列嘅時候冇仔細睇過,而家睇,比佢以為嘅更明顯。

佢望住鏡子裡嘅自己,停咗一下。

然後某個畫面閃過嚟——唔係完整嘅,係碎片嘅,係嗰種唔由自主嘅:沙塵,無人機嘅嗡鳴,衝擊波嘅震動,碎片打喺左臂上嘅一瞬間,地面嘅顏色,天空嘅顏色。

佢閉上眼睛。

等咗幾秒。

然後睜開。

鏡子裡仲係佢,燈光係白色嘅,浴室係安靜嘅,牆壁係佢熟悉嘅顏色。

佢喺香港。

佢返嚟咗。

佢轉開水龍頭,讓水聲將其他嘅嘢蓋過去,然後低下頭,用水沖咗一把臉。

水係涼嘅。

佢就咁企住,讓水從臉上流落去,感覺到腳踩喺地板上,感覺到水聲,感覺到呢個地方嘅溫度。

佢喺香港。

佢返嚟咗。

呢就夠咗。

二、Bunny 兔

佢哋沖完涼,坐喺二樓榻榻米上面。

沁澄著住雲夜嘅恤衫,深色,袖口過咗手指,衫腳長到大腿中間,縮埋喺榻榻米嘅角落,膝蓋抱住,腳趾輕輕踩喺地板上。

雲夜坐喺佢旁邊,長袖衫,袖子拉到手腕,冇換短袖。

落地玻璃窗外係西貢嘅夜海,燈光係暖嘅,海係靜嘅。

雲夜插住充緊電嘅電話震咗一下——有電咗。佢拿起電話,屏幕亮起,解鎖。

通知一條一條湧出嚟——家人、阿軒、群組訊息。佢掃咗一眼,然後點開訊息。

沁澄坐喺佢旁邊,冇湊過去睇,只係靠住榻榻米嘅木框,望住窗外。

然後佢忍唔住側頭望咗一眼。

屏幕上,彈出一個名——

Bunny 兔 🐰

沁澄望住嗰個名,「……Bunny 兔係邊個呀?」

雲夜冇答,繼續睇訊息。

「係你朋友?」

「係。」

「男嘅定女嘅?」

雲夜停咗一下,「……女。」

沁澄心口收緊咗一下,「……係邊個女仔?」

「唔係你諗嘅嗰種。」

「我諗嘅係邊種?」沁澄聲音細咗,「你點知我諗咩?」

雲夜冇答。

沁澄望住嗰個名,望住個兔仔 emoji,心入面有樣嘢開始亂撞,「……佢點解咁多訊息㗎?係擔心你?」

「係。」

「你哋……好熟㗎?」

「係。」

沁澄,「……」

佢唔係唔信佢,係嗰個名叫「Bunny 兔」,係有個兔仔 emoji,係雲夜唔肯解釋嘅樣——

「雲夜。」

「嗯。」

「Bunny 兔係邊個。」呢次唔係問。

雲夜終於放低電話,但係冇即刻答,望住窗外,耳尖有少少紅。

沁澄見到,心口更亂,「你唔講我自己諗㗎喇。」

「唔好諗。」

「咁你講囉。」

「……」

「雲夜。」沁澄聲音有點哽,「你唔係喺以色列嗰陣……係咪識咗個女仔——」

「係你。」

沁澄愣住咗,「……咩?」

「Bunny 兔係你。」雲夜望返佢,語氣好平,但係耳尖仲係紅嘅,「第一次有你電話,就改咗呢個名。」

沁澄望住佢,「……點解叫 Bunny 兔?」

「因為你似兔仔。」

「……點解似兔仔?」

雲夜冇答。

沁澄,「雲夜。」

「嗯。」

「點解似兔仔。」

雲夜望住窗外,耳尖仲係紅嘅,冇說話。

沁澄望住佢嗰個側臉,望住佢耳尖嘅顏色,「……你唔答我㗎喇?」

「係。」

「……」沁澄眼眶又紅咗,唔係傷心,係嗰種「我差點以為係另一個女仔」嘅委屈同鬆咗口氣混埋一齊嘅感覺,「你點解唔即刻講係我㗎。」

「你冇問係咪你。」

「我問咗㗎!」

「你問係邊個女仔,我答係你,你又唔信。」

「係因為你唔答囉!」沁澄把臉別開。

雲夜,「……」

沁澄望住佢,眼眶仲係紅嘅,但係嘴角忍唔住彎咗一下。

沁澄埋住頭,悶悶地問:「你通知家人你返嚟未?」

雲夜,「未。」

「點解?」

「依家好夜。」

沁澄抬起頭,「佢哋知唔知你返咗嚟?」

「唔知。」

沁澄想講嘢,但係忍住咗。佢諗起機場嗰一幕——雲夜推開玻璃門,停住,望住聖誕燈飾,電話係黑屏嘅,連去邊都冇諗過。

「聽日係平安夜,」雲夜說,「每年我哋都一齊食飯。」

「嗯。」

「你一齊去。」

沁澄輕輕點咗一下頭,「好。」

兩個人靠住榻榻米傾住傾住,沁澄嘅眼睛開始慢慢闔上。

佢唔係唔想聽,係真係累——哭過,等過,今日嘅情緒太重,身體撐唔住咗。

頭慢慢靠向雲夜嘅肩膀,眼皮越來越重。

雲夜低下頭,望咗佢一眼。

「入房瞓,舒服啲。」

沁澄悶悶地,「榻榻米都得……」

「唔得。」

「點解……」

雲夜冇答,只係站起身,然後俯低,把佢抱起嚟。

沁澄嚇咗一跳,下意識抓住佢嘅衫……

沁澄望住佢,「你……你唔係話好少上去嘅咩?」

雲夜停咗一下,「而家可以。」

沁澄望住佢嘅臉,冇再問。

佢把頭靠喺佢肩膀上,讓佢抱住,上了三樓。

三樓嘅睡房,比二樓更靜。

清水混凝土嘅牆,深色實木嘅地板,窗係大嘅,窗外係西貢嘅夜海,比二樓更高,視野更開闊。月光從窗縫透進嚟,落在地板上,細細嘅一條。

床好簡單,深色木框,白色被鋪,枕頭疊住,整齊。

房入面有一個矮架,架上面有幾本書,有一個木盒——沁澄認得,係嗰個裝住 Leah 遺物嘅木盒,靜靜地放喺角落,冇打開,只係放喺度。

雲夜把佢放落床上,拉好被子,然後站起身。

「你喺度瞓。」

沁澄仰頭望住佢,「你呢?」

「2樓。」

沁澄冇說話,但係手指輕輕抓住咗佢嘅袖口。

唔係用力,係嗰種唔想放嘅力度。

雲夜低頭望住佢隻手,停咗一下。

佢冇說話,沁澄都冇說話。

然後佢在床邊坐低,側躺,把佢攬住。

沁澄縮入佢懷裡,感覺到佢長袖衫嘅布料,感覺到佢嘅體溫,感覺到佢嘅呼吸慢慢平穩。

房入面好靜。

窗外係海,係月光,係西貢嘅夜。

佢哋一直相擁。

(三)危險

房入面好靜。

沁澄縮喺佢懷裡,眼睛本來係闔住嘅,但係瞓唔著。

唔係唔攰,係太靜,係太近,佢嘅呼吸落喺佢頭頂,靜得令人心跳更清晰。

佢輕輕動咗一下,把頭從佢肩膀上抬起嚟,望住佢嘅臉。

月光從窗縫透進嚟,落喺佢嘅側臉上。臉頰嗰道淺痕,眉骨旁邊嘅瘀青,嘴角嘅細裂——佢喺以色列帶返嚟嘅,係佢唔知道嘅嗰段時間。

雲夜感覺到佢嘅視線,低頭望住佢。

兩個人就咁望住對方,冇說話。

然後佢伸手,輕輕把佢散落嘅頭髮撥開,手指掃過佢嘅臉頰。

「你咁樣好危險。」

沁澄愣住咗——係嗰句話,係同一把聲音,同一個語氣。

佢嘴唇才剛開,雲夜已經低下頭,吻住咗佢。

唔係試探,係確認,係三個星期之後第一次嘅,帶著溫度,帶著重量。

沁澄閉上眼睛,輕輕順著佢,手指不自覺地扣住佢嘅衫。

吻深咗,帶著舌尖嘅溫度,帶著呼吸嘅熱,沁澄輕輕顫了一下,但係冇退,只係把佢嘅衫扣得更緊。

雲夜嘅手沿著佢嘅腰側游走,隔著寬鬆嘅恤衫,感受著佢嘅輪廓,細軟,每一寸都係真實嘅。

嘴唇慢慢移開,沿著佢嘅臉頰,落喺佢嘅耳邊,溫熱嘅呼吸掃過,沁澄縮咗縮頸,手指扣得更緊。

頸側,鎖骨,每一下都輕,好像唔急,好像係故意咁慢。

沁澄嘅心跳快得有點唔穩。

然後雲夜停住咗,深呼吸,把沁澄輕輕推開一點,低頭,望住佢。

沁澄睜開眼,眼神有點懵,臉頰通紅,呼吸仍然亂著。

「冇準備好。」雲夜說。

沁澄望住佢,過咗一陣,輕輕低下頭,「……知道喇。」

雲夜把佢攬住,嘴唇落喺佢嘅額頭,「下次。」

沁澄把頭靠返佢胸口,悶悶地,「嗯。」

雲夜感覺到佢嗰個「嗯」裡面嘅失落,低頭望住佢,「今日只可以咁。」

沁澄抬起頭,「……」

雲夜再次低下頭,吻住咗佢。

呢次唔係輕嘅,係帶著溫度嘅,係嗰種令人呼吸亂掉嘅深。

佢嘅手探入衫底,掌心貼上佢嘅腰,皮膚嘅溫度透過掌心傳過嚟,沁澄輕輕吸咗口氣。

佢嘅手慢慢游走,沿著佢嘅腰,沿著佢嘅背,然後沿著佢嘅腰側往下,掌心輕輕覆上佢嘅大腿外側,隔著恤衫嘅下擺,感受著佢嘅溫度。

沁澄呼吸亂咗一下,手指緊緊扣住佢。

佢嘅手指輕輕游走,沿著大腿內側慢慢往上,每一下都輕,每一下都係試探——

然後輕輕碰到咗,停住。

只係一下,輕嘅,但係係真實嘅。

沁澄幾乎唔敢動,呼吸細得幾乎冇聲,手指緊緊扣住佢嘅衫。

雲夜深呼吸,把手慢慢移開,抬起頭,望住佢。

眼神深沉,帶著熱度,帶著清醒,喺失控制邊緣主動退返嚟,「就係咁多。」

沁澄望住佢,臉頰通紅,呼吸仍然亂著,過咗一陣,輕輕點咗點頭,「……嗯。」

佢把頭靠喺佢胸口,感覺到佢嘅心跳——快嘅,比佢更亂嘅。

雲夜把佢攬住,嘴唇落喺佢嘅額頭,停喺嗰度。

佢哋就咁攬住,睡著了。

中午,雲夜帶沁澄去銅鑼灣。

聖誕前夕嘅銅鑼灣——地鐵出閘,人潮湧出嚟,燈飾掛滿街道,橱窗係紅係金係白,廣播裡係聖誕歌,空氣裡係人聲同炒栗子嘅氣味,熱鬧得好似成個城市都喺趕一個佢唔知道嘅約會。

沁澄走喺佢旁邊,縮著肩膀,「你唔係唔鍾意人多㗎咩?」

「係。」

「咁點解——」

「有嘢要買。」

佢冇解釋,腳步冇停,沁澄只好跟住。

行過時代廣場,轉入一條稍微靜啲嘅街,雲夜喺一間店門口停住咗。

Agatha Paris。

門面唔大,但係橱窗嘅燈光係暖嘅,係法式小店嗰種——唔係堆砌,係每一件飾物都有自己嘅位置,有自己嘅光,細緻,精準,唔過分華麗,令人忍唔住停低去睇。

「入去。」

沁澄望住嗰間店,「……你要買嘢?」

「買禮物。媽咪同家姐。」

沁澄點咗點頭,跟住行入去。

店裡有淡淡嘅清香,冇音樂,只係玻璃櫃嘅燈光,暖嘅,把每一條鏈、每一顆石都照得清晰。雲夜沿著玻璃櫃慢慢行,望住裡面,神情係認真揀嘢嘅樣子。

沁澄跟喺佢旁邊,望住玻璃櫃,冇特別目的,只係跟著佢嘅步伐慢慢移。

然後佢嘅腳步慢咗一下。

玻璃櫃嘅角落,有一條銀鏈,鏈墜係一顆細小嘅石頭——似係琉璃石又似係寶石,綠色,唔係單一嘅綠,係嗰種由淺嫩綠漸漸深入嘅顏色,石面有細碎嘅光,隨著燈光流轉,好像活嘅,好像裡面裝住咗好多嘢。

佢望住嗰顆石,然後望向雲夜。

雲夜正低頭望著另一邊嘅玻璃櫃,側臉,燈光落喺佢嘅眉骨上,落喺佢嘅眼睛上——

係一樣嘅顏色。

係嗰種由淺嫩綠漸染至深邃嘅綠,係嗰種隨光線流轉嘅顏色,係佢第一次見到佢嘅時候就記住咗嘅顏色。

佢望住嗰顆石,望住佢嘅眼睛,然後把視線移開,冇說話。

雲夜揀好咗媽咪同家姐嘅禮物,轉過身,望住沁澄。佢嘅視線落喺沁澄嘅臉上,然後沿著佢嘅視線方向,落喺嗰個玻璃櫃嘅角落。

嗰條銀鏈,嗰顆綠色嘅石。

佢望咗一下,然後望返沁澄。

沁澄冇察覺到佢嘅視線,仍然望住前方,神情係平靜嘅,係嗰種「我冇特別睇嘢」嘅樣子。

雲夜轉過身,叫店員,「呢條,加埋。」

沁澄愣咗一下,「……呢條係——」

「你嘅。」

店員走過嚟,把嗰條鏈從玻璃櫃裡輕輕取出,放喺小盒裡,然後帶著職業性嘅微笑,「先生,呢條鏈嘅主石係帕拉伊巴碧璽——Paraiba Tourmaline,係碧璽入面最罕有嘅品種,原產自巴西帕拉伊巴州。佢有一個好特別嘅光學特性,叫做多色性,即係從唔同角度睇,顏色會有細微嘅變化——由淺嫩綠、翠綠,到帶藍調嘅深邃綠,係天然寶石先有嘅標誌。」

佢說著,視線不由自主落喺雲夜臉上一下——落喺佢嘅眼睛上。

停咗一下。

然後才繼續,「好多人第一次見到呢粒石,都話好似人嘅眼睛咁。」

佢冇再多說,但係眼神裡有種心照不宣嘅東西——見慣咗各種客人、但係今日見到呢一對眼睛,忍唔住多看一眼。

雲夜冇答,只係望住嗰顆石,停咗一下,然後點咗點頭,「要。」

沁澄企喺旁邊,冇望價錢牌,

佢只係望住嗰顆石,望住嗰種隨燈光流轉嘅顏色,睇得入神。

店員介紹完,把小盒放喺枱上,然後靜靜地把單據遞過嚟,冇報價,冇多說。

識做嘅人唔會喺呢種時候將個數字講出口。

雲夜低頭望咗一眼單據,然後把卡遞出去

冇皺眉,冇停頓——唔係刻意唔在意,係佢根本覺得冇咩好考量,係嗰種「要就要」嘅理所當然。

店員微笑著把鏈放入小盒,然後遞過一張小卡同一支筆,「需要刻字嗎?可以寫喺上面。」

雲夜接過,低頭,寫咗幾個字,然後把卡遞返去。

店員望住嗰張卡,停咗一下,輕輕點咗點頭,「好的,請稍等幾分鐘。」

沁澄站喺旁邊,視線不由自主落喺嗰張卡上——

Night & Bunny

佢望住呢四個字,停咗一下。

Night。夜。雲夜。

Bunny。兔仔。係佢一直叫佢嘅方式,係佢從第一日就記住自己嘅方式,係雲夜以為只會有自己知道嘅事。

唔係 Caleb,唔係 Sophia,而係兩個人之間——只屬於佢哋、唔需要解釋、一睇就明嘅事。

佢低下頭,眼眶溫熱起來,然後嘴唇用力抿住,假裝冇事。

心入面某個地方,悄悄地感動。

刻好咗,店員把小盒遞過嚟,「包裝嗎?」

「唔使。」

店員識趣地冇再多說,將盒子輕輕放喺佢手上,退開咗一步。

雲夜接過,然後轉向沁澄。

佢把鏈從盒裡拿出嚟,站喺佢面前,「轉過身。」

沁澄轉過身,感覺到佢嘅手指輕輕撥開佢嘅頭髮——好慢好細心。感覺到細銀鏈嘅涼意落喺頸上,感覺到扣環輕輕扣上。

然後佢嘅手指在佢頸後停咗一下。

唔係因為扣唔好,而係好似完成咗一件重要嘅事,而唔捨得移開嘅停。

然後才慢慢移開。

沁澄轉過身,低頭,望住胸口嗰顆細小嘅帕拉伊巴碧璽,燈光落喺上面,流轉著——淺嫩綠,翠綠,帶藍調嘅深邃綠,隨著光線一層一層地變。

嗰個顏色,佢認得。

佢抬起頭,望住雲夜嘅眼睛。

係一樣嘅。係嗰種由淺嫩綠漸染至深邃嘅綠,係嗰種隨光線流轉嘅顏色,係嗰種店員話「好多人第一次見到都話好似有人嘅眼睛」嘅顏色。

佢揀咗呢條鏈,唔係因為佢靚,係因為佢見到嗰顆石嘅時候,第一個諗起嘅係佢。

而佢,係見到佢嘅視線停喺嗰度,所以揀咗呢條。

兩個人都冇講出嚟,但係兩個人都知道。

「我已經好肯定。」

沁澄抬起頭,望住佢。

「準備好咗。」佢說,「你係我女朋友。」

唔係詢問。冇疑惑,好堅定——用最直接嘅方式,將一件佢已經決定咗好耐嘅事,講出嚟。

沁澄望住佢,望住佢眼睛裡嗰種同鏈墜一樣嘅顏色,心口某個地方悄悄熱咗,熱得叫佢唔知應該講咩,唔知應該點樣回應一個人用呢種方式確認自己。

佢低下頭,過咗一陣。

然後輕輕點咗點頭。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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