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西貢的靜謐與秘密

2026 年 7 月·4,397 字·約 15 分鐘閱讀
曖昧靜止期,雲夜邀沁澄到西貢村屋畫畫,給予後備匙,沁澄發現閣樓木盒。

自從西貢露營返嚟之後,沁澄同雲夜之間嘅氣氛變得有啲奇妙。

嗰晚喺星空下嘅擁抱,仲有回程小巴上嗰份無聲嘅依靠,好似喺兩個人之間畫咗一條隱形嘅線。雲夜依然係嗰個禮貌、周全嘅佢,但沁澄總覺得,佢望住自己嘅眼神入面,多咗一絲連佢自己都未必察覺到嘅沈重。

但雲夜始終冇再進一步。返到中環嘅辦公室,佢又變返嗰個冷靜、專業嘅自己。佢哋偶爾會互傳訊息,內容多數係關於 Noah 嘅相,或者係沁澄俾啲畫佢睇。沁澄好小心咁守住呢份曖昧,唔敢問,亦唔敢期待太多。

七月的香港,悶熱得令人心煩意亂。將軍澳的屋邨裡,蟬鳴聲同小朋友嘅嬉鬧聲交織埋一齊。沁澄媽媽為咗補貼家計,暑假接咗幾個鄰居嘅細路返嚟託管。

「姐姐!我要畫畫!」一個五歲嘅男仔衝過來,污糟嘅手差點摸到沁澄塊大畫布。 「唔好摸呀!」沁澄驚呼一聲,手忙腳亂咁護住幅畫。

呢幅係佢畢業作品嘅核心,佢想畫「光影與救贖」,但喺呢個充滿喊聲同跑跳聲嘅客廳入面,佢連調色都靜唔落嚟。佢望住被小朋友整亂晒嘅畫架,心入面有一種講唔出嘅無力感。

那一晚,沁澄同雲月喺提多餐廳食完飯,雲夜啱啱好放工過嚟,就順路送沁澄返屋企。

車廂入面開住淡淡嘅冷氣,有一股雲夜身上特有嘅木質香氣。雲月喺後座講住佢最近嘅戶外活動,沁澄只係安靜咁聽住,目光不自覺咁落在雲夜握住方向盤嘅手上。

「沁澄,你最近係咪好忙?睇你個樣好似好攰咁。」雲月姐突然問。 「……唔係,只係屋企呢排好熱鬧,想搵個位放畫架都難。」沁澄勉強笑咗笑,低頭避開雲月嘅目光。

雲夜從倒後鏡望咗一眼,冇出聲。

送完雲月,車廂入面只剩返佢哋兩個。雲夜將車停喺屋邨門口,卻冇即刻熄火。

「沁澄。」雲夜轉過頭,眼神入面帶住一絲認真,「會唔會考慮租個工作室?」 沁澄愣咗一愣,隨即輕輕搖咗搖頭。

雲夜沈默咗片刻,手指輕輕敲住方向盤。佢好似喺度猶豫緊,過咗好耐,先至再次開口。

「我西貢嗰度日間冇人。」佢避開咗沁澄嘅目光,望向前方,「Noah 呢排喺屋企好悶,如果你唔介意,可以過嚟畫畫,順便幫我陪下佢。佢好乖,唔會嘈。」

沁澄抬頭望住佢,見到佢眼神入面有一種好認真、甚至帶住一絲誠懇嘅光。

「我每日八點返工,夜晚七、八點先返。你朝早過嚟,傍晚返屋企食飯,時間啱啱好。」雲夜補充道,「嗰度好靜,採光亦都好。你可以當係幫我照顧 Noah。」

沁澄心跳快咗幾拍。呢個係一個完美嘅藉口,既解決咗佢嘅困境,又俾咗佢一個無辦法拒絕嘅理由。佢望住雲夜,輕輕點咗點頭。

「……好,唔該你,雲夜。」

第十章:西貢的靜謐與秘密(第二節 - 最終修飾版)

週末,雲夜開車去將軍澳接沁澄。

佢幫沁澄將嗰塊巨大嘅畫布、畫架,仲有一箱箱嘅顏料,好細心咁搬入車尾箱。雲夜動作好快,亦都好輕,好似驚會整壞沁澄啲心血咁。

「坐前面。」雲夜幫佢閂好車尾箱,指一指副駕駛座。

車開往西貢嘅路上,雲夜特意行得慢咗少少。

「由將軍澳過嚟,可以搭呢架小巴。」雲夜指一指路邊經過嘅綠色小巴,「喺西貢碼頭落車,行入嚟對面海村大約十分鐘。如果太熱,可以喺碼頭搭的士,好快到。」

沁澄默默記住佢講嘅每一句說話。雲夜講得好詳細,甚至連邊個路口轉彎、邊間舖頭做地標都講埋,好似驚佢會蕩失路咁。

去到西貢村屋,雲夜一開門,一隻毛色光亮、眼神溫馴嘅唐狗女就興奮咁衝咗出嚟。

「Noah,坐低。」雲夜低聲講咗一句。 Noah 即刻乖乖坐喺度,歪住頭望住沁澄,尾巴輕輕搖住。

「佢就係 Noah。」雲夜幫沁澄拎住畫架入屋,「佢好親人,你唔使驚。」 沁澄蹲低身,試探咁伸出手。Noah 湊埋去聞咗聞,然後好熱情咁奶咗下沁澄嘅手心。沁澄忍唔住笑咗出嚟:「佢好得意呀。」

雲夜嘅屋企係一幢三層高嘅村屋,裝修風格極之簡約,甚至有啲冷清。牆身係淡淡嘅清水混凝土色,傢俬多數係深色嘅實木或者黑鋼,處處透住一種理智同自律。

「我哋去二樓。」雲夜拎住畫架行上樓梯。

二樓係一個開放式嘅大廳,採光極好。大廳一角放住一部黑色嘅三角鋼琴,雖然冇乜裝飾,但保養得好好。大廳中間冇傳統嘅梳化,而係鋪咗一大塊深灰色嘅榻榻米,上面放住幾個靠墊。

「我平時喺呢度做嘢,攰就喺度瞓。」雲夜指一指榻榻米,旁邊仲放住 Noah 嘅專屬睡墊,「Noah 鍾意黐住我瞓,如果你畫畫嗰陣佢煩住你,你就叫佢去露台。」

雲夜帶沁澄行到靠近落地玻璃窗嘅位置,嗰度已經預先清空咗,甚至仲加咗一盞專業嘅照明燈。

「呢度採光最好,下午唔會太曬。」雲夜幫佢架好畫架,「廚房喺嗰邊,有水同咖啡。睡房同書房喺三樓,我平時好少上去,你喺二樓活動就得。」

沁澄環視四周,目光不經意咁落在鋼琴旁邊嘅一個小層架上面。嗰度放住幾張相,其中一張吸引咗佢嘅注意。

相入面嘅雲夜明顯後生啲,眼神比而家更加銳利、更加冷峻。佢著住一套深綠色嘅軍服,背住一支長槍,背景係一片荒涼嘅沙漠。

「雲夜……你以前當過兵?」沁澄忍唔住問,聲音有啲細。

雲夜行過嚟,目光喺張相上面停留咗一秒,眼神入面閃過一絲沁澄睇唔透嘅沈重。

「喺以色列,滿 18 歲就要入伍。」雲夜語氣平淡,好似喺度講緊一件好平常嘅事,「嗰陣喺南部邊境服役。」

沁澄望住相入面嗰張混血嘅面孔,深邃嘅輪廓帶住一絲異國嘅氣息。佢諗起雲夜今年 29 歲,呢張相應該係佢十年前嘅樣。

「今日先試下位,聽日開始,你自己過嚟就得。」雲夜將後備匙遞俾佢,「Noah 就交俾你。」

沁澄接過嗰條仲帶住雲夜體溫嘅鎖匙,心入面有一種講唔出嘅重量。佢望住窗外嘅海景,再望一望嗰張著住軍服嘅相,覺得自己對呢個男人嘅了解,好似又多咗一啲,但又好似更加捉摸唔到。

(第三節)

七月的西貢,海風帶住一絲鹹味,吹散咗唔少市區嘅悶熱。

沁澄開始咗佢每日嘅「儀式感」。朝早八點半,佢會準時出現喺將軍澳嘅小巴站,逆住返工嘅人潮,搭上前往西貢嘅綠色小巴。由將軍澳隧道嘅石屎森林,到清水灣道嘅翠綠山景,最後落到西貢碼頭,呢段路程對佢嚟講,好似係由一個嘈雜嘅世界,慢慢行入一個安靜嘅夢境。

行入對面海村嘅小路,Noah 遠遠聽到佢嘅腳步聲,就已經喺二樓露台探個頭出嚟,喉嚨發出輕微嘅嗚嗚聲。

一開門,Noah 就會好熱情咁撲上嚟,但又好有分寸咁唔會整污糟沁澄件衫。

「Noah,早晨。」沁澄摸摸佢嘅頭,換上雲夜為佢準備嘅室內拖鞋。

雲夜已經返咗工,但餐桌上面總會留低一張便條。一開始只係簡單嘅「Noah 嘅糧喺櫃桶」,慢慢地,字條上面多咗一兩句關於生活嘅叮囑:

「記得食嘢。」

字跡依然係咁工整有力,處處透住一種嘅條理感。沁澄會將呢啲便條一張張收好,夾喺佢本速寫本入面。對佢嚟講,呢啲唔單止係叮囑,更係雲夜喺呢個空間留低嘅溫度。

沁澄喺二樓落地玻璃窗前架起畫布。呢度真係好靜,靜到可以聽到 Noah 均勻嘅呼吸聲,同埋遠處海浪拍打岸邊嘅節奏。

畫畫攰嘅時候,沁澄會幫 Noah 梳毛。Noah 會好享受咁趴喺佢腳邊,甚至會將個頭枕喺沁澄嘅膝頭上面。沁澄會細聲同佢講心事,講佢對畢業作品嘅焦慮,講佢對雲夜嗰種想靠近又驚受傷嘅心情。

「Noah,你話佢以前喺以色列……係咪好辛苦?」沁澄一邊梳毛,一邊望住鋼琴旁邊嗰張軍服相。

Noah 歪住頭望住佢,好似聽得明,又好似只係單純咁陪伴住。

沁澄留意到嗰部黑色嘅三角鋼琴。雖然雲夜話佢平時好少用,但沁澄總覺得,呢部琴喺呢間屋入面有一種好特別嘅存在感。有一日,佢忍唔住攞咗塊乾淨嘅布,輕輕抹去琴蓋上面嗰層薄薄嘅灰塵。

佢冇彈,只係指尖輕輕劃過琴鍵,想像住雲夜嗰雙修長嘅手,喺呢度彈奏出點樣嘅旋律。

喺呢個屬於雲夜嘅空間入面,沁澄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嘅安心。雖然雲夜唔喺度,但佢嘅氣息、佢嘅習慣、佢對 Noah 嘅愛,都好似喺度默默咁守護住沁澄。

直到有一日,午後嘅陽光被一片突然飄嚟嘅烏雲遮住,天色暗咗落嚟。Noah 突然叼住佢最鍾意嘅網球,興奮咁衝向咗平時關埋門嘅閣樓書房。

「Noah!唔好亂跑呀!」沁澄急忙放低畫筆,跟咗上去。

第十章:西貢的靜謐與秘密(第四節)

午後嘅陽光突然被一片厚重嘅烏雲遮住,西貢嘅天色話變就變。

Noah 唔知係咪因為感覺到氣壓嘅變化,變得有啲興奮,叼住佢最鍾意嘅網球,喺二樓大廳跑嚟跑去。沁澄正喺度專心勾勒畫布上嘅光影,一個唔留神,Noah 撞到咗閣樓書房嗰道平時關埋嘅木門。

「吱呀——」一聲,門虛掩住咗。Noah 趁機鑽咗入去,球滾到咗書枱下面嘅陰影入面。

「Noah!唔好亂跑呀!」沁澄急忙放低畫筆,跟咗上去。

閣樓書房係雲夜平時工作嘅地方,沁澄一直好自律咁冇踏入過。但此刻門開咗,Noah 喺入面發出輕微嘅嗚嗚聲,好似喺度搵緊波。

沁澄行入書房,呢度充滿咗雲夜身上嗰種淡淡嘅木質香氣,混雜住一絲舊書卷嘅味道。書架上整齊咁排列住好多唔同語言嘅書籍。

沁澄幫 Noah 執返個波,起身嘅時候,目光不經意咁落在書枱角落一個精緻嘅深色木盒上面。

盒子半開住,入面放住一隻款式陳舊嘅腕錶、一個刻住睇唔明嘅文字嘅軍用身份牌,仲有一枚精緻嘅醫護徽章。而在呢啲物件旁邊,放住一張泛黃嘅相。

相入面係一個著住軍裝嘅後生女仔,佢笑得非常燦爛,眼神入面透住一種溫暖而堅定嘅光芒。嗰種美,係帶住生命力嘅,同雲夜而家嗰種壓抑、冷淡嘅氣息形成咗強烈嘅對比。

沁澄望住張相,心跳不由自主咁加快。呢個女仔係邊個?點解雲夜會將佢嘅嘢同父母嘅遺物擺埋一齊?嗰枚醫護徽章,又代表住點樣嘅過去?

佢感覺自己無意中闖入咗一個被雲夜封印咗嘅世界,嗰度充滿咗佢無辦法想像嘅沈重同埋哀傷。

就在沁澄對住張相發呆嘅時候,樓下傳嚟咗開門聲。

雲夜今日早咗放工,所以想早啲返嚟沁澄返屋企。佢一入屋,就見到 Noah 搖住尾巴企喺閣樓門口。

雲夜行上閣樓,一眼就見到企喺書枱旁邊、手入面仲拎住個木盒蓋嘅沁澄。

空氣好似喺呢一瞬間凝固咗。

雲夜愣喺門口,原本平靜嘅眼神入面瞬間閃過一絲極其複雜嘅情緒——係驚訝、慌張,仲有一種被生生撕開傷口嘅隱痛。佢冇大聲講嘢,亦都冇露出憤怒嘅神色,但佢周身散發出嚟嗰種壓抑感,令沁澄感覺呼吸都變得困難。

雲夜快步走過去,由沁澄手入面接過木盒蓋,輕輕地、卻又不容置疑咁將盒子合埋。佢嘅動作好快,但依然保持住一種近乎虔誠嘅溫柔,好似盒子入面裝住嘅係易碎嘅靈魂。

「對唔住……我唔係專登入嚟嘅。」沁澄面色蒼白,聲音顫抖得好犀利,眼眶瞬間就紅咗。佢被雲夜嗰一瞬間散發出嚟嘅冷峻氣息嚇到咗。

雲夜望住沁澄手足無措、快要喊出嚟嘅樣,心入面嗰種生理性嘅防禦機制瞬間被自責取代。佢意識到自己啱啱嘅反應太過緊張,嚇到咗呢隻膽小嘅兔仔。

佢深呼吸咗一啖氣,努力令自己嘅語氣恢復平時嘅溫和,雖然聲音聽落仲帶住一絲沙啞:

「對唔住,嚇親你?呢度……啲嘢,我平時好少拎出嚟。」

佢低頭望住嗰個木盒,眼神入面有一種沁澄睇唔明嘅深情同埋哀慟。佢冇解釋相入面嘅人係邊個,亦都冇責怪沁澄,只係默默咁將木盒放返書枱最深處嘅抽屜入面。

「去洗面,我車你返屋企。」雲夜轉過身,輕輕拍咗拍 Noah 嘅頭,語氣已經恢復咗平淡,但沁澄知道,有些嘢,已經喺佢哋之間悄悄改變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