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17日,星期日早上。 廟街嘅早晨比平時多咗幾分莊重。雲家一家人習慣咗呢日一齊返崇拜,聚會完結之後,大家行去父母屋企傾偈,陽光灑喺身上,暖洋洋咁。
雲月行喺雲夜旁邊,一邊行一邊用膊頭撞下佢,笑得好賊:「喂,雲夜,今日崇拜嗰陣你係咪又喺度遊魂呀?係咪仲諗緊嗰個送曲奇嘅女仔呀?快啲老實交代,你幾時帶人返嚟見下我哋呀?」
雲夜面無表情,眼神直視前方,語氣依舊冷淡:「無諗,你想多咗。」
「切,口硬心軟。」雲月撇撇嘴,轉頭望向雲霜,「媽咪,你睇下佢,成舊木頭咁,真係驚佢孤獨終老呀。」
雲霜溫柔咁笑咗一下,佢無加入雲月嘅整蠱,而係輕聲對雲夜講:「雲夜,有時心入面嗰種『怪怪地』嘅感覺,未必係壞事。神俾我哋情感,係想我哋學識去愛同被愛。如果你覺得嗰個女仔值得你去了解,就唔好因為驚而退縮。順住自己嘅心去行,或者你會發現唔一樣嘅風景。」
雲夜無回話,但指尖唔自覺咁攥緊咗一下。雲霜嘅話好似一根羽毛,輕輕撥動咗佢心底最深處嗰根弦。
返到屋企後,雲夜坐喺窗邊望住出面嘅街景,腦海入面不斷浮現出沁澄靦腆嘅笑容。佢本來想喺屋企靜下,但最後都係不由自主咁攞起件外套,同屋企人講咗聲「我返西貢啦」,於是就出咗門口。但係佢竟然無直接返去,而係一個人揸車去咗尖沙咀。
同日下午。 尖沙咀嘅街角,雲夜企喺距離咖啡店唔遠處嘅陰影位,心入面仲喺度猶豫。佢本來諗住就咁走,覺得自己咁樣專程過嚟好似有啲傻。但就喺佢準備轉身離開嗰陣,咖啡店入面傳嚟一陣嘈雜聲。
幾個外籍遊客正喺度大聲呼喝,語氣非常之無禮。帶頭嗰個係個身材高大、滿臉通紅嘅東歐男人,佢正用帶住濃厚口音嘅俄文粗魯咁咆哮緊,顯然係對服務極之不滿。佢情緒激動,一邊鬧一邊用力拍打吧台,震到上面嘅餐具叮噹作響。沁澄一臉慌亂咁喺度用英文解釋,但對方完全唔聽,甚至喺爭執中猛地一揮手,唔小心倒瀉咗杯熱咖啡,連帶吧台上面嘅咖啡杯都被撞跌落地。
「砰!」一聲巨響,玻璃碎片濺到周圍都係。
雲夜嘅腳步驟然頓住,眼底閃過一絲緊張,本能地轉身回望。街對面距離唔算太遠,咖啡店嘅落地玻璃睇得好清楚。沁澄慌亂嘅模樣,清晰咁落入佢眼中。旁邊嘅同事正忙住收銀,無留意到佢嘅窘境。沁澄蹲喺地下,望住散落一地嘅碎片同杯,手唔小心碰到玻璃碎片,輕輕瑟縮咗一下,但仲係咬住下唇,繼續慢慢執。
雲夜企喺原地,眉頭微微皺起,心底嘅掙扎瞬間被緊張取代。佢向嚟唔擅長主動靠近人,但見到沁澄慌亂無措、受傷嘅模樣,腳步卻不由自主咁邁咗出去,連佢自己都未察覺。
佢快步走到咖啡店門口,無驚動入面嘅人,只係彎低身,伸手按住沁澄準備去碰碎片嘅手,聲低沉平穩,帶住一絲不易察覺嘅緊張:「唔好碰,會割到手。」
沁澄嚇咗一跳,猛地抬頭,撞入一雙琉璃綠色嘅眼入面。眼前嘅男人無戴口罩,佢嘅手掌溫暖而有力,就咁輕輕按喺沁澄嘅手背上,阻止咗佢進一步受傷。
呢個時候,嗰個東歐男人見到有人介入,不但無收斂,反而更加囂張。佢口中噴住酒氣,一邊用俄文大聲辱罵,一邊竟然想伸手去推開雲夜,甚至想去抓沁澄嘅膊頭。
雲夜眼神驟然一冷,佢鬆開沁澄嘅手,迅速企返起身,動作快到令人睇唔清。佢精準咁扣住咗對方嘅手腕,指尖用力,正好壓喺對方嘅穴位上。嗰個東歐男人原本橫蠻嘅力道瞬間被化解,痛到臉色一變,原本想揮出嘅另一隻手亦都僵喺半空。
雲夜擋喺沁澄面前,身形雖然無對方咁魁梧,但嗰種沉穩而凌厲嘅氣場卻完全壓制住咗對方。佢用一口流利、冰冷且帶住威懾力嘅俄文低聲講咗幾句,眼神中透出一股不容置疑嘅警告。嗰個男人聽到雲夜純正嘅俄文,感受到手腕上傳嚟嘅劇痛同埋雲夜眼中嗰種冰冷嘅殺氣,原本囂張嘅氣焰瞬間熄咗大半。佢愣咗一愣,咕噥咗幾句,最後竟然灰溜溜咁帶住同伴離開咗咖啡店。
旁邊忙住收銀嘅同事亦都被呢邊嘅動靜驚到,抬頭望過嚟,見到雲夜嘅樣,亦都睜大咗眼,眼底滿是驚訝,忍唔住停低手上嘅嘢,悄悄打量住呢個突然出現、唔單止識講俄文,仲身手咁好嘅男人。
雲夜見遊客走咗,原本凌厲嘅眼神瞬間收斂,重新恢復咗平日嘅平靜。佢再次蹲低身,捉住沁澄仲想去執碎片嘅手。
沁澄遲遲反應唔過來,直至熟悉嘅低沉聲再次響起,佢先至驀然驚醒——原來係佢,係 Caleb(雲夜)。
沁澄嘅臉瞬間紅透,慌亂咁想收返隻手,卻被佢輕輕按住。指尖嘅溫暖透過薄薄嘅衣袖傳過來,令佢原本慌亂嘅心跳變得更亂,連話都講唔清:「我、我無事……」
雲夜無鬆手,目光落在佢紅腫嘅手腕同割傷嘅指尖,眉頭皺得更緊,語氣比平時多咗幾分認真:「先唔好執。」
講完,佢轉身望向收銀嘅女同事,聲低沉平和,詢問道:「請問店入面有無急救用品?佢手指被玻璃割到咗。」
女同事愣咗一下,即刻反應過來,匆匆由吧檯下嘅櫃桶入面搵出急救包遞俾佢。雲夜接過急救包,蹲低身,先用入面嘅消毒棉片輕輕擦去沁澄指尖嘅灰塵同細小碎片。佢動作輕柔到幾乎無重量,生怕整痛佢,再小心翼翼咁將藥水膠布貼喺佢受傷嘅指尖。全程佢都無講多餘嘅話,但每一個動作都透住細心同溫柔。
雲夜專心處理住沁澄嘅手,完全唔記得自己無戴口罩。佢向嚟習慣喺公眾場合戴口罩,今日竟然忘記咗,亦都無留意到兩道目光正牢牢咁落在自己身上。
女同事企喺收銀台後,目光不斷喺雲夜身上打轉,眼底嘅驚訝未散,同隔離個同事細聲討論:「哇,呢個男仔好靚仔呀,輪廓深到好似雕像咁,好型呀……」
沁澄亦都忍唔住偷偷打量佢,心跳仲未平靜。佢先至仔細睇清,雲夜眉眼間帶住明顯嘅混血特徵——眼窩比華人略深,琉璃綠色嘅眼眸係最明顯嘅標誌,鼻樑高挺但唔凌厲,唇線清晰柔和,混合住東方嘅溫潤同中東嘅深邃,一眼望過去就覺得好特別。佢感覺雲夜比自己大幾歲,嗰份沉穩並非刻意裝出來,而係歲月沉澱嘅模樣。但佢嘅樣貌卻比實際年紀顯得後生好多,膚色乾淨、輪廓俐落,完全睇唔出比自己大咗幾歲,反而帶住幾分少年嘅清爽,同身上嘅沉穩氣質形成奇妙嘅反差。
沁澄靜靜蹲喺一旁,望住佢認真嘅模樣,眼底藏唔住驚喜同靦腆,心跳越來越快。原來,喺自己慌亂無措嘅時候,佢竟然仲喺附近,仲會主動上前幫自己。
雲夜處理好佢嘅手,先起身將散落嘅玻璃碎片小心翼翼執起,用紙袋包好,再將未摔壞嘅杯整理好,放喺吧檯旁邊。做完呢一切,佢先至直返身,準備同沁澄講句「小心啲」,目光卻不經意掃過吧檯角落——兩個女同事仲喺度低頭私語,目光時不時偷偷飄向自己,眼底藏住驚奇。
佢眉頭微微一挑,心底驀地一頓,下意識摸向自己嘅臉頰——空空如也,並無熟悉嘅口罩觸感。
呢個時候佢先至驚覺,自己全程都無戴口罩。頭先一心只想住幫沁澄處理傷口、執碎片,竟然完全忘記咗自己。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嘅尷尬,沉斂嘅神色有瞬間嘅破功,連耳尖都悄悄泛起咗一點微熱。向來自持嘅佢,竟然喺呢種場合忘記咗自己嘅習慣,仲被陌生人反覆打量,真係有幾分失態。心底嘅懊惱悄悄湧起,忍唔住嬲自己嘅大意。
佢迅速收回目光,掩去眼底嘅尷尬,語氣重新恢復平日嘅平靜,望向沁澄,帶住一絲不易察覺嘅柔和:「以後小心啲。」
講完,指尖匆匆摸向口袋,翻出口罩,但無即刻戴上——怕動作太急顯得刻意,亦怕嚇到仲係好靦腆嘅沁澄。佢只係將口罩輕輕捏喺手入面,神色間又恢復咗往日嘅沉穩,彷彿頭先嗰瞬間嘅尷尬從未出現過咁。
雲夜本想轉身準備離開,腳步卻驀地一頓。佢嘅目光無意中掃過沁澄被熱咖啡濺到嘅手腕,原本白皙嘅皮膚此刻泛起一片刺眼嘅紅,甚至有幾粒細小嘅水泡開始浮現。佢眉頭緊皺,心底嘅懊惱瞬間被另一種更深嘅憂慮取代——佢唔單止被玻璃割傷,仲被熱咖啡燙到。
佢再次彎低身,輕輕捉住沁澄嘅手腕,語氣比之前更加沉重:「你起緊水泡。呢度處理唔到,我帶你去睇醫生。」
沁澄嚇咗一跳,想縮返隻手,但雲夜嘅手掌溫暖而有力,輕輕包覆住佢另一隻手腕,令佢無法掙脫。佢抬頭望住雲夜,眼神中充滿咗不知所措:「唔、唔使啦,我返去自己搽藥膏就得……」
「唔得。」雲夜語氣堅決,不容置疑。佢望住沁澄手腕上嗰幾粒水泡,知道呢種燙傷唔係搽藥膏就搞得掂。佢轉頭望向收銀台後嘅女同事,聲線依舊平穩:「麻煩你幫佢請假,我帶佢去睇醫生。」
女同事見到雲夜咁認真,亦都唔敢待慢,連連點頭:「好、好呀,你放心啦!」
雲夜無再多講,輕輕拉起沁澄,半推半就咁帶佢走出咖啡店。沁澄一路都係懵盛盛咁,由得雲夜拉住佢行。直到坐上雲夜架車,佢先至回過神嚟,望住窗外飛逝嘅街景,心跳仲係亂咁跳。
車廂入面一片寂靜,只有輕柔嘅音樂聲流淌。雲夜專心揸車,沁澄則偷偷打量佢。佢發現雲夜嘅側臉輪廓更加分明,陽光透過車窗灑落,令佢琉璃綠色嘅眼眸閃爍住迷人嘅光澤。沁澄忍唔住開口問:「你、你隻眼……係天生嘅?」
雲夜握住軚盤嘅手微微一緊,但語氣依然平靜:「係。」
「咁、咁你係咪混血兒嚟㗎?」沁澄又問,聲音細到幾乎聽唔到。
「係。」雲夜簡潔咁答道,無再多解釋。佢向嚟唔鍾意提及自己嘅身世,但今日面對沁澄,佢卻無由來地覺得,呢個女仔有權知道。
沁澄聽到佢嘅回答,心入面有種莫明嘅興奮。佢一直以為雲夜戴住有色隱形眼鏡,估唔到竟然係天生嘅。呢種獨特嘅美,令佢對雲夜嘅好奇心更甚。佢又鼓起勇氣問:「你、你今年幾多歲呀?」
雲夜輕輕嘆咗口氣,似乎對沁澄嘅連環發問有啲無奈,但語氣中卻無絲毫嘅不耐煩:「二十九。」
「吓?」沁澄嚇咗一跳,脫口而出嘅驚訝令車廂內嘅空氣瞬間凝固。
佢一直以為雲夜比自己大幾歲,但估唔到竟然大咁多。佢今年二十一歲,兩個人足足相差八年。沁澄心入面突然湧起一陣強烈嘅忐忑,覺得自己喺呢個沉穩嘅男人面前,好似突然縮細咗咁。佢望住雲夜嗰張成熟而深邃嘅側臉,心入面自卑咁諗:佢會唔會覺得我太細個,只係當我係個唔識事嘅小妹妹?
而雲夜聽到嗰聲「吓?」,握住軚盤嘅指尖微微發白。佢眼神暗咗暗,心底原本就存在嘅防線瞬間加厚。佢以為沁澄係嫌佢年紀大,嫌佢哋之間有代溝。佢自嘲咁諗:二十九歲,喺呢個充滿朝氣嘅女仔眼中,大概已經係個開始有代溝、唔再屬於同一個世界嘅「大哥哥」喇。
雲夜好快就迫自己冷靜落嚟,眼神重新恢復咗那種近乎冷酷嘅平靜。佢話都唔想再多講一句,只係想快啲將沁澄送到診所,然後拉開距離。佢話俾自己聽:唔好在意,原本就係兩個世界嘅人,何必強求?
兩個人各自懷住心事,車廂入面再次陷入一片死寂。沁澄因為自卑而唔敢再開口,而雲夜則因為誤解而用冷漠武裝自己。呢種微妙嘅錯位,令原本拉近咗嘅距離,好似突然又隔咗一條無形嘅鴻溝。
車廂入面嘅死寂令雲夜感到一陣莫明嘅煩躁。佢原本想直接帶沁澄去附近嘅診所,但轉念一想,沁澄嘅燙傷雖然唔算極之嚴重,但處理得唔好容易留疤。佢腦海入面浮現出家姐雲月嘅樣——雲月喺醫院急症室做,處理呢類傷口最專業,而且佢今日應該喺父母屋企休息。
雖然雲夜好清楚,帶沁澄返去無疑係「自投羅網」,肯定會被雲月笑到面黃,但望住沁澄手腕上嗰幾粒晶瑩嘅水泡,佢最後都係妥協咗。
佢單手握住軚盤,另一隻手戴上藍牙耳機,撥通咗雲月嘅電話。
電話好快就接通,雲月嗰把帶住笑意嘅聲傳過嚟:「喂,雲夜?你唔係話返西貢咩?咁快就掛住我哋呀?」
雲夜語氣冷淡,試圖掩飾心底嘅尷尬:「家姐,你有無喺屋企?有個女仔受咗傷,被熱咖啡燙到起咗水泡,仲有少少割傷。你幫手處理下。」
電話嗰頭沉默咗一秒,隨即傳嚟雲月誇張嘅抽氣聲:「女仔?受傷?雲夜,你唔係話『無諗,我想多咗』咩?咁快就英雄救美呀?仲帶埋返屋企?你等住呀,我即刻準備好急救箱等驚喜!」
雲夜無等佢講完就直接掛咗電話,耳尖微微泛紅。佢轉頭望向沁澄,語氣恢復咗平日嘅平靜:「我帶你去我父母屋企,我姐姐係急症室護士,佢處理傷口比較好。」
沁澄愣咗一愣,心跳瞬間漏咗一拍:「去、去你屋企?咁樣會唔會太打擾呀……」
「唔會。」雲夜簡潔咁答道,無再俾佢拒絕嘅機會。
半個鐘後,車停喺廟街一棟舊式唐樓樓下。雲夜帶住沁澄行上樓,每行一步,佢心入面嗰種尷尬就增加一分門一開,雲月已經企喺門口,手上拎住個急救箱,笑得好燦爛。佢目光越過阿夜,直接落在沁澄身上,眼底閃過一絲戲謔:「嘩,呢個就係你個『曲奇餅妹妹』呀?真人仲清純過我哋想像喎!」
沁澄跟住阿夜行入屋,第一眼就見到客廳牆上掛滿咗溫馨嘅家庭合照,相入面嘅雲家人笑容燦爛,而細個嘅阿夜雖然企喺角落,但眼神中卻有一絲被愛包圍住嘅安穩。客廳一角擺放住一部黑色嘅鋼琴,琴蓋合埋咗,上面放住幾本琴譜;旁邊仲有一支木結他,睇落去經常有人彈。
沁澄心入面有啲驚訝,呢個家充滿咗藝術同音樂嘅氣息。佢偷偷望向阿夜,發現佢面無表情咁行入屋,將沁澄帶到梳化坐低,語氣生硬:「幫佢處理傷口先。」
雲月一邊打開急救箱,一邊細聲對沁澄講:「沁澄,你真係好犀利呀。阿夜咁多年嚟,連朋友都無帶過一個返屋企,更加唔好話係女仔。我哋頭先收到佢電話嗰陣,全家人都嚇咗一跳,仲以為自己聽錯咗添!」
雲霜聽到動靜,亦都由廚房行咗出嚟。佢見到沁澄,溫柔咁笑咗一下,眼神中帶著了然:「沁澄妹妹,歡迎歡迎!唔好意思,雲夜呢個仔平時比較木獨,嚇親你啦?」
沁澄緊張到手心冒汗,連忙企起身打招呼:「伯母好,我叫沁澄……真係唔好意思,打擾晒你哋。」
「坐低先,沁澄。」雲月拉住佢坐低,熟練咁打開急救箱,一邊幫佢消毒一邊「不經意」咁望向雲夜,「喂,雲夜,你頭先崇拜完嗰陣,唔係好型咁講咗句『我返西貢啦』就走咗咩?點解會喺尖沙咀救到人返嚟嘅?通往西貢條路,幾時改咗經尖沙咀㗎?」
雲夜正喺度倒水,聽到呢句說話,手微微抖咗一下,差啲將水倒瀉。佢背對住大家,耳尖紅到好似要滴出血咁,語氣依然死撐:「……順路。」
「順路?尖沙咀同西貢順路?」雲月笑得更歡,手勢俐落咁幫沁澄搽藥膏。
呢個時候,啱啱由房行出嚟嘅大哥雲曦亦都加入戰團。佢挨喺門框度,雙手抱胸,笑得好賊:「嘩,雲夜,你呢個『順路』真係夠晒轉折喎。由廟街去西貢,竟然要兜去尖沙咀?你個 GPS 係咪壞咗呀?定係個心飛咗去第二度呀?」
雲夜正喺度倒水,聽到阿哥同家姐一唱一和,手微微抖咗一下,差啲將水倒瀉。佢背對住大家,耳尖紅到好似要滴出血咁,語語氣帶住一絲惱羞成怒:「雲曦,你唔出聲無人當你啞。」
「哎呀,惱羞成怒喇!」雲曦笑得更大聲,行埋去拍咗拍雲夜個膊頭,「細佬,大個仔啦,識得帶女仔返屋企,阿哥好安慰呀。」
雲夜竟然無好似平時咁沉默以對,反而係轉身瞪住雲曦,語氣急促咗少少:「你哋兩個夠未?佢受咗傷,唔好嚇親人。」
雲曦見佢反應咁大,眼底閃過一絲驚訝,隨即笑得更有深意:「得得得,我哋唔講,我哋唔講。細佬識得護花,真係長大咗。」
「好啦好啦,你哋兩個唔好再玩喇,嚇親人。」養父 Michael 啱啱由廚房端住碟餸出嚟,笑呵呵咁幫口解圍。佢行到沁澄面前,語氣慈祥:「沁澄妹妹,唔好意思呀,佢哋三個由細玩到大,平時就係咁鍾意互相整蠱。雲夜呢個仔雖然木獨,但佢心地好好,你唔好介意。」
雲霜亦都行埋去,輕輕拍咗拍沁澄嘅膊頭,關切咁望住佢嘅傷勢:「沁澄,等雲月幫你處理好傷口先。都差唔多六七點啦,今晚我煲咗老火湯,留低一齊食餐飯啦,好無?」
雲夜雖然尷尬,但目光始終偷偷留意住沁澄嘅傷勢。見到雲月認真咁幫佢包紮,佢心入面先至鬆咗一口氣。雲月一邊包紮一邊認真咁叮囑沁澄:「沁澄,呢幾日傷口唔好掂水。過多兩三日,你得閒就過嚟,就叫阿夜通知我,我再幫你睇下個傷口癒合得點樣,順便同我哋一齊食餐飯。」
沁澄望住呢個充滿煙火氣同溫暖嘅家庭,原本忐忑嘅心竟然慢慢平靜落嚟。佢偷偷望向雲夜,發現呢個男人正尷尬咁企喺窗邊,雖然仲係嗰副冷冰冰嘅樣,但嗰對琉璃綠色嘅眼入面,卻藏住一絲無奈同妥協。
雲霜嘅邀請令沁澄感到一陣暖意,佢望向雲夜,見到佢雖然仲係企喺窗邊,但眼神中嘅無奈同妥協,令佢覺得呢個男人好似無咁遙遠。佢輕輕點頭,細聲應道:「多謝伯母,咁就打擾晒啦。」
「哎呀,唔使客氣!」雲霜笑得好開心,拉住沁澄嘅手,將佢帶到飯廳。飯廳入面已經擺滿咗熱騰騰嘅餸菜,Michael 喺度斟緊茶,雲月同雲曦則喺度幫手擺碗筷,一家人有講有笑,氣氛溫馨。
雲夜亦都默默行埋嚟,喺沁澄對面嘅位坐低。佢依然無乜表情,但眼底嘅尷尬仲未完全散去。沁澄偷偷望咗佢一眼,發現佢嘅耳尖仲係紅紅地,忍唔住嘴角微微上揚。
晚餐好豐盛,雲霜同 Michael 不停咁夾餸俾沁澄,問佢鍾意食咩,又問佢喺香港住慣唔慣。雲月同雲曦「我讀緊理工大學嘅藝術系,兼職喺咖啡店做嘢。」沁澄細聲咁答道,佢向嚟唔太習慣喺咁多人面前講嘢,但雲家人嘅熱情令佢覺得好放鬆。佢又補充:「我好鍾意畫畫,咖啡店嘅老闆好好人,俾我喺店入面趁空閒嗰陣畫下畫。下個月我哋會有畢業展,我都有幾幅畫會展出。」
「畫展?真係犀利呀!」雲霜聽到,眼神一亮,充滿好奇咁問:「沁澄妹妹,你畫開啲咩㗎?到時一定要話俾我哋聽,我都好想去睇吓!雲月平時都好鍾意畫畫同戶外活動,你哋一定好有話題。」
雲月喺旁邊連連點頭,笑得好開心。雲霜轉頭望向阿夜,眼神中帶住慈愛:「阿夜細個嗰陣呀,其實好有音樂天分㗎。佢阿哥雲曦最鍾意彈結他唱歌,而阿夜就鍾意彈鋼琴。雖然佢平時唔鍾意喺人面前表演,但佢彈琴同唱歌其實都好好聽。」
「媽咪!」阿夜終於忍唔住出聲,語氣中帶住少少無奈,夾餸嘅手微微一頓。
「好啦好啦,唔整你。」雲霜笑住拍咗拍阿夜嘅手,轉頭又對沁澄講:「阿夜細個最鍾意睇星星,睇書。雖然內斂,但佢其實繼承咗佢生母嗰份溫柔同聰穎,只係佢習慣咗將情感收埋喺旋律入面。」
講完呢句,雲霜突然愣咗一愣,笑容僵咗喺臉上。佢意識到自己喺熱情分享中,竟然不自覺咁提到了「生母」,無意中揭開咗阿夜係養子嘅身世。佢眼神中閃過一絲慌亂同自責,下意識望向阿夜,擔心自己嘅失言會傷害到呢個心思細膩嘅仔。
飯桌上嘅氣氛瞬間靜咗落嚟。沁澄亦都察覺到咗呢份微妙嘅變化,心入面微微一震——原來阿夜唔係親生嘅?
就喺雲霜感到不知所措、想開口解釋嘅時候,一直低頭食飯嘅阿夜突然抬起頭。佢眼神平靜而溫柔,無半點受傷嘅樣,語氣低沉而簡潔:「都係一樣。對我嚟講。」
呢句簡單嘅話,對雲霜嚟講已經足夠。佢眼眶微紅,欣慰咁點咗點頭。
呢個時候,雲曦同雲月呢對開朗嘅兄姐即刻察覺到氣氛,連忙開口打圓場。雲曦笑得好爽朗,拍咗拍阿夜個膊頭:「媽咪,你偏心阿夜大家都知啦,我同雲月都呷醋喇!」
雲月亦都接住話:「係囉,DADDY 媽咪偏心阿夜大家都知啦!」扮曬嬲。
氣氛瞬間變得輕鬆返,雲霜亦都重新揚起咗溫暖嘅笑容。雲月見狀,繼續轉向沁澄,眨眨眼問:「沁澄,咁你對我細佬了解幾多呀?佢平時喺你面前係咪都係咁木獨㗎?」
沁澄搖搖頭,好奇咁望住阿夜。佢一直都覺得阿夜好神秘,對佢嘅過去充滿咗好奇。
「佢以前……」雲月正想講落去,卻被米高輕輕咳咗一聲打斷咗。米高望咗阿夜一眼,語氣溫和:「好啦,食飯啦,唔好講咁多嘢。沁澄妹妹,你試下呢個蒸魚,好新鮮㗎!」雲夜,心入面鬆咗一口氣。佢唔想沁澄知道佢以前嘅事,唔想佢知道自己曾經嘅經歷,唔想佢知道自己身上背負住嘅沉重。佢只係想用最簡單、最平靜嘅一面去面對佢。
但沁澄卻因為 Michael 嘅打斷,對雲夜嘅過去更加好奇。佢望住雲夜,發現佢嘅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嘅情緒,好似藏住好多故事咁。佢心入面暗自決定,總有一日,佢會好好了解呢個男人嘅過去。
「沁澄妹妹,你屋企人呢?佢哋知唔知你咁夜仲喺出面呀?」雲霜又問道,語氣中帶住關心。
沁澄眼神暗淡咗少少,細聲答道:「我依家係自己住喺大學宿舍,方便返學同埋做兼職。我爸爸之前受過傷,行動唔係太方便,依家做緊文職工作;媽媽就做緊兼職幫手湊小朋友。所以屋企有時會好多小朋友,我搬出去住又會方便啲,平時做兼職又可以減輕佢哋負擔。」
雲霜聽到,眼神中充滿咗心疼,連忙又夾咗一大嚿魚俾佢:「你真係好乖呀。以後得閒就多啲過嚟食飯,去我哋餐廳食都得。雲夜,你聽見啦,以後要多啲照顧沁澄妹妹呀!」
雲夜低頭食飯,無正面回應,但輕輕應咗一聲:「嗯。」
沁澄望住雲夜,發現佢雖然無抬頭,但嘴角好似微微動咗一下。呢頓飯,令佢感受到好溫暖,亦都令佢對雲夜呢個男人,有咗更深嘅了解。
晚餐喺溫馨嘅氣氛中結束。沁澄喺雲家感受到咗久違嘅家庭溫暖,佢同雲夜之間嘅距離,亦都喺呢頓飯中悄悄拉近咗幾分。
不知不覺已經夜深。 晚餐喺溫馨嘅氣氛中結束,佢同雲夜之間嘅距離,亦都喺呢頓飯中悄悄拉近咗幾分。但當雲夜開車送佢返宿舍嘅時候,車廂入面又再次陷入一片微妙嘅寂靜。
兩個人都因為之前對年齡差距嘅誤解而心事重重。沁澄望住窗外飛逝嘅街景,心入面依然有啲忐忑,驚雲夜會覺得自己太細個,唔夠成熟。而雲夜則專心揸車,但腦海入面卻不斷浮現出沁澄喺飯桌上所講嘅說話,眼神中嗰份倔強同堅韌。
佢唔自覺咁回想起第一次見到沁澄嘅情景——八號風球嗰晚,佢明明咁細粒,卻毫不猶豫咁衝上前去救個細路仔,令佢印象深刻。仲有佢死死咁護住懷入面嘅細小生命,眼眶紅晒卻硬係忍住唔喊嘅模樣,好似一隻受驚但又拼命保護幼崽嘅小兔仔。佢披俾佢件風褸,足足有佢半個人咁大件,沁澄著住嗰陣,袖口遮過手指,成個人縮埋一舊,只係露出張細臉,真係好似一隻可愛又無助嘅小兔仔,令人忍唔住想保護。
雲夜嘅目光不經意咁掃過沁澄被包紮好嘅手腕,心入面湧起一絲難以言喻嘅心疼。呢個女仔,睇落去柔柔弱弱,但卻有住一股唔服輸嘅倔強。
車停喺理工大學宿舍樓下。沁澄解開安全帶,細聲講:「多謝你,雲……夜。你中文名好好聽。」呢次係沁澄第一次叫佢個中文名,頭先喺佢屋企聽到嘅,佢覺得好好聽。
雲夜對於佢叫自己中文名無即刻回應,佢熄咗引擎,車廂入面嘅寂靜更加明顯。佢轉頭望向沁澄,眼神中帶住一絲不易察覺嘅柔和:「以後小心啲。」
沁澄點點頭,準備開門落車。就喺佢隻手掂到門把手嗰一刻,雲夜突然開口,語氣依然平靜,但卻帶住一絲不容置疑嘅堅定:「你電話號碼幾多?」
沁澄愣咗一愣,轉頭望住佢,臉頰瞬間泛起淺粉。佢無諗過雲夜會主動問佢電話號碼,一時間有啲手足無措。
雲夜見佢無反應,輕輕嘆咗口氣,從口袋入面攞出手機,解鎖後遞俾沁澄:「你過幾日揾我,我叫雲月同你睇傷口。」
沁澄心跳加速,接過佢嘅手機,指尖輕輕顫抖咁輸入自己嘅電話號碼。佢將手機還俾雲夜嗰陣,指尖不經意咁掂到佢嘅手,一陣微電流瞬間傳遍全身。雲夜接過手機,無即刻睇,只係將手機放返入口袋,語氣依然平靜:「有急事,可以打俾我。」
沁澄點點頭,細聲講:「好……多謝你。」
佢落咗車,轉身望住雲夜架車駛離。夜色中,雲夜嘅車燈漸行漸遠,沁澄嘅心卻好似被一團溫暖嘅光包圍住。佢摸咗摸自己被包紮好嘅手腕,嘴角不自覺咁揚起一絲淺笑。佢知道,呢個夜晚,佢同雲夜之間嘅距離,又拉近咗好多。
【第五章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