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18日,星期一清晨。 理工大學嘅宿舍入面,沁澄盤腿坐喺床上面,對眼死死咁盯住手機螢幕。
螢幕停留在通訊錄嘅「新增聯絡人」介面,上面只有一個簡短嘅名——「雲夜」。沁澄嘅指尖喺發送訊息嘅圖示上面懸空咗好耐,心跳快到好似要跳出嚟咁。
「會唔會太打擾呀?佢咁忙……」沁澄細聲自言自語,腦海入面不斷浮現出雲夜嗰張冷峻但又帶住溫柔嘅側臉。佢摸咗摸手腕上包紮得整整齊齊嘅紗布,心入面湧起一陣暖意,但隨即又被自卑感壓咗落去。
佢深吸一步氣,閉上眼,終於鼓起勇氣打咗幾行字:
「雲夜,你好。我係沁澄。尋晚真係好打擾你同你屋企人,手腕嘅傷口已經好好多喇,雲月姐處理得好專業。再次多謝你哋嘅照顧同埋嗰餐好溫暖嘅晚餐。希望無打擾到你休息。」
按下「傳送」鍵嗰一刻,沁澄覺得自己成個人都虛脫咗咁,即刻將手機反轉扣喺床上面,唔敢睇回覆。
與此同時, 雲夜正企喺露台,Noah 乖巧咁趴喺佢腳邊。手機震咗一聲,佢攞起嚟睇,見到係沁澄發嚟嘅訊息。佢眼神微微一動,原本平靜如水嘅心底,好似被投進咗一粒細石,泛起咗一絲漣漪。
佢無即刻回覆,而係點開咗沁澄嘅聯絡人資料。佢盯住「沁澄」呢兩個字睇咗好耐,腦海入面浮現出佢著住自己件大風褸、好似隻受驚兔仔咁嘅樣。佢修長嘅手指喺螢幕上輕輕點動,將聯絡人名改咗做——「Bunny 兔」。
改完名之後,佢嘴角不自覺咁勾起咗一個極之細微、連佢自己都無察覺嘅弧度。佢回覆道:
「唔打擾。傷口記得唔好掂水。雲月話過兩日等佢放假,叫你過嚟餐廳再幫你檢查下。星期三傍晚,你有無時間?」
沁澄見到回覆,心跳漏咗一拍,連忙回覆:「有時間!多謝你,到時見。」
2026年5月20日,星期三傍晚。 距離上次救人已經過咗三日。沁澄記住雲夜幫手約好嘅時間,趁住下晝無堂,搭車去咗廟街嘅「提多餐廳」。
「沁澄!你真係嚟咗呀,快啲入嚟坐!」雲霜一見到沁澄,笑得比上次仲要燦爛,好似見到親生女咁,拉住佢嘅手唔放。
雲月放低手上嘅嘢,過嚟幫沁澄拆開紗布仔細檢查。傷口癒合得好好,只剩低一條淡淡嘅紅痕。「好返晒喇,後生仔女恢復力真係強。今晚留低一齊食飯啦,阿夜佢哋都就快收工返嚟。」
沁澄原本想推辭,但敵唔過雲霜嘅熱情,最後都係留咗落去。
晚餐依然好溫馨,雲曦同雲月一如既往咁鍾意「玩」阿夜,而阿夜雖然仲係嗰副冷冰冰、唔多講嘢嘅樣,但沁澄發現,每當雲霜夾餸俾佢,或者雲月講笑嗰陣,阿夜嘅眼神其實好柔和。
食完飯已經差唔多九點。沁澄起身告辭,雲霜原本想叫阿夜送佢,但阿夜正低頭收緊碗筷,無開口。沁澄心入面有啲小失落,但隨即又覺得自己唔應該太依賴人,於是禮貌咁同大家道別,一個人行出餐廳。
廟街嘅夜晚先至係真正開始。霓虹燈招牌閃爍不停,空氣入面混雜住大排檔嘅油煙味同廉價香水味。
沁澄行喺街上面,感覺到周圍嘅氣氛同平時完全唔同。路邊企住一啲濃妝艷抹、著住短裙嘅女人,眼神喺過路嘅男人身上掃嚟掃去,不時低聲搭訕搵生意。周圍仲有唔少眼神猥瑣嘅麻甩佬,喺度尋覓目標,甚至有人上下打量沁澄。
沁澄低住頭,行得好快,心入面好驚。佢從來無試過咁夜一個人行喺呢種地方,覺得自己好似一隻誤入狼群嘅小白兔。
佢唔知嘅係,喺佢身後大約十幾米嘅地方,一個戴住黑色口罩、著住深色風褸嘅高大身影,正默默咁跟住佢。
係阿夜。
佢頭先喺餐廳入面,見到沁澄一個人走,心入面其實好掙扎。佢想送,但又驚自己太過主動會嚇親人,更驚家人會笑佢。但一諗到廟街咁複雜,沁澄咁清純嘅女仔行喺度太危險,佢最後都係忍唔住,同屋企人講咗聲「去買嘢」,就悄悄跟咗出嚟。
佢保持住一段唔會被發現、但又能隨時衝上去保護佢嘅距離。佢見到有男人想行近沁澄,眼神立刻變得凌厲,嗰份冷酷嘅氣場隔住口罩都散發出嚟,嚇到嗰啲人即刻縮返埋去。
直到見到沁澄行到大馬路,安全咁上咗巴士,阿夜先至停低腳步。佢企喺街角,望住巴士慢慢駛遠,眼神入面嗰份冷漠先至慢慢融化,變成咗一絲連佢自己都無察覺嘅溫柔。佢見到沁澄安全上咗車,先轉身行返去餐廳。
接下來嘅幾日。 兩人嘅訊息往來慢慢變得頻繁咗少少。雖然大部分時間都係沁澄喺度分享生活細碎,例如畫畫遇到嘅樽頸、咖啡店嘅趣事,而雲夜多數係簡短嘅回覆,但沁澄發現,雲夜其實聽得好認真。有時佢隨口提一句想睇邊本書,雲夜隔日就會影張嗰本書嘅封面俾佢,話「順路見到」。
呢種細微嘅關懷,令沁澄心入面嗰種忐忑慢慢消融。
「我一直都仲未正式請你食飯道謝。呢個禮拜六你有無時間?我想請你食餐飯。」沁澄發出呢條訊息嘅時候,手心都係汗。
雲夜睇住訊息,眉頭微皺。多年無試過單獨同女仔食飯,但諗到沁澄嗰張期待嘅臉,拒絕嘅話點都講唔出口。
「好。禮拜六下晝,西九文化區見。」
2026年5月23日,星期六下晝。 陽光正好。西九海濱長廊上面,海風輕輕吹過,帶住一絲鹹鹹嘅海水味。沁澄今日著咗一件淺藍色嘅連身裙,長髮披肩,顯得清純脫俗。佢企喺草坪邊,遠遠就見到雲夜行過嚟。佢今日著住一件白色嘅簡約 T 恤,配深藍色嘅休閒褲,依然戴住嗰個黑色口罩,但嗰雙琉璃綠色嘅眼眸喺陽光下顯得格外清亮。
「雲夜!」沁澄揮揮手,臉上掛住燦爛嘅笑容。
雲夜行到佢面前,目光落在佢手腕上。傷口已經拆咗紗布,只剩低淡粉色嘅新肉。
「手點樣?」
「好返晒喇,完全唔痛。」沁澄俏皮咁轉咗下手腕,示意自己無事。
兩人沿住海濱長廊慢慢行。日落開始降臨,天邊被染成咗一片絢爛嘅金橘色,海面波光粼粼,美得好似一幅油畫。
「我哋去邊度食飯呀?附近好似有幾間餐廳幾好……」沁澄一邊行一邊偷偷觀察雲夜,想請雲夜食餐好啲嘅。
雲夜停低腳步,望向遠處嘅日落,又望向沁澄。
「嗰啲餐廳人太多,好嘈。」雲夜語氣平淡,指住草坪邊嘅一個輕食站,「不如買啲嘢食,坐喺海邊食?」
沁澄愣咗一愣,隨即明白咗雲夜嘅體貼。
「好呀!」沁澄笑得好甜。
兩個人買咗簡單嘅三文治同嘢飲,坐喺海邊嘅木凳上面。金色嘅餘暉灑喺佢哋身上,影子被拉得好長。雲夜除低口罩,露出咗嗰張精緻如雕像嘅臉。佢靜靜咁望住海面,眼神中透出一股淡淡嘅憂鬱。
呢度嘅日落,令雲夜想起一啲以前嘅事。二人靜靜咁坐住。沁澄感覺到,雲夜身上透住一點點難以言喻嘅傷感。
雲夜轉過頭,目光落在沁澄受傷嘅手腕上面。雖然傷口已經好返,但嗰片淡粉色嘅痕跡喺夕陽下依然清晰可見。佢心入面驀地一抽,一陣難以言喻嘅心疼湧上心頭。佢諗起過去,父母同前妻嘅離開。嗰種眼睜睜睇住生命流逝、自己卻無能為力嘅痛楚,好似呢刻嘅殘陽咁,慢慢沉入黑暗。
雲夜感覺到自己內心嗰種長久以來嘅冷靜正喺度慢慢瓦解。佢第一次清晰咁察覺到,自己對沁澄嘅情感,已經遠遠超過咗單純嘅保護欲。嗰種「怪怪地」嘅感覺,原來係心動。
佢握緊住手上嘅嘢飲。佢唔知點樣去處理呢種突如其來嘅情感波動,只能夠重新戴上口罩,試圖掩飾自己嘅失態。
「做咩?」沁澄感覺到佢嘅異樣,輕聲問道。
「無事。」雲夜重新恢復咗冷靜,但眼神中嗰絲柔和卻點都藏唔住,「日落好靚。」
「係呀,真係好靚。」沁澄望住日落,又望住身邊嘅男人,心入面默默許下一個願望:希望時間可以永遠停喺呢一刻。
海風吹過,帶走咗一絲燥熱,卻吹唔散兩個人之間慢慢升溫嘅情愫。喺呢個西九嘅日落之下,兩顆心正喺度悄悄靠近。
【第六章 · 完】